背部遭到重击，胸口疼痛伴着咳血，任何多余搬动都可能加重损伤，她不肯冒险，连身下的衣褶都没有随意扯动。

陆寒霆跪在雪里，按着她的要求固定母亲身侧，右手沾上血也没擦，目光停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顾明珍费力看见两个孩子，才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嘴里先说的，却是一句对不起。

“我不该带他们出来，你们才回来，我还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乱。”

苏悦眼眶泛红，握住顾明珍冰凉的手，避开受伤的指尖，将掌心贴上去。

“错的是那些抢孩子的人，您护住了他们，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顾明珍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陆寒霆低下头，将母亲散开的围巾重新盖在她胸前。

他小时候受伤，总是她先抱住他，再训他不小心，如今换成她倒在这里，他连一句宽慰都说得艰难。

“妈，别说了，我和苏悦都在，剩下的交给我们。”

救护车赶到时，苏悦已经完成初步检查，她向随车医生清楚交代受伤经过与观察结果，随即配合固定转运。

军区医院的医生都认识她，接到指令没有多余犹豫，按顺序将器材摆好，几个人配合着把顾明珍平稳送上担架。

平平看到奶奶被盖上毯子，挣着要下来，他不懂那些固定用具，只怕奶奶又被别人带走。

苏悦抱起他，另一只手接住扑来的安安，两个孩子一起贴到她胸前，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她的领口。

她被撞得后退半步，仍抱得稳稳的，低头亲了亲平平的额头，又将安安被拉歪的袖子整理好。

“奶奶去医院治伤，妈妈跟着去，你们都跟妈妈走，谁也不会把你们带走。”

安安抱住她的脖子不肯松，哭声细得让人心疼，直到看见陆寒霆走过来，才含含混混地叫了一声爸爸。

陆寒霆伸出右手，想接过一个孩子，苏悦看见他固定带下又透出红色，手臂往回收了些许。

她没有当着孩子发火，只抬眼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让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扶着我上车，孩子我来抱，别再让我顾不过来。”

陆寒霆听懂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喉间发紧，转而扶住她腰侧，让她踩稳车边的踏板。

从公园到医院，他一直坐在她身边，右手护着两个孩子的背，既不碰自己的伤口，也不离开她能够看见的位置。

平平哭累了，仍握着妈妈的衣扣，眼睛盯着车门，只要车辆颠一下，身体就跟着一抖。

苏悦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没有许下虚浮的保证，只反复告诉他，爸爸在这里，妈妈也没有走。

安安摸向口袋，没摸到那颗糖，嘴唇一瘪，又委屈地掉下眼泪，断断续续说糖没了。

苏悦原本还撑着的神情，在听明白那颗糖是留给自己之后，有了一道遮不住的裂痕。

她将脸贴在女儿额边，闭上眼睛缓了缓，才低声说没关系，妈妈已经知道安安心里想着妈妈。

陆寒霆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意，指腹刚碰到她的脸，她便偏过头，将那点狼狈藏在孩子发间。

他没有拆穿，只把她们护得更近，眼底的怒火没有消失，却被担架旁那声虚弱的咳嗽压成了沉默。

公园里，几名暴徒已经被分别押走，群众留下作证，掉在雪地里的棉帽与水果糖也被人仔细收了起来。

现场汇报沿着专线送往军委，抢夺功臣幼子、重伤军属、携带凶器，几项事实清清楚楚，容不得任何遮掩。

军委大楼内，大首长接过电话，听到顾明珍咳血送医，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翻倒，水沿着文件边缘往下淌，大首长没有去扶，掌下的木质桌沿已经裂开一道口子。

他听完现场汇报，又问了一遍孩子是否救回，得到肯定答复后，脸上的怒意也没有缓下半分。

前线的人替国家挣回荣誉，伤都没有养好，转头竟在家门口险些失去孩子，这件事没有退让的余地。

“传令下去，全城关卡严密布控，相关出入通道严查，名单上的人逐个核实抓捕，不许走漏消息。”

值班人员立即记录，他又补了一条，医院、家属住处和科研院分别加派警卫，不能让保护停留在口头上。

特调局与驻军接到命令，已经核实的线索分组移交，周文成口供中尚有疑点的部分，由专人继续比对。

没有人再给深海外围眼线慢慢收拾东西的机会，天光亮起时，旧药行的后门已经被军警封住。

账房还穿着睡衣，手刚碰到炉边的纸包，便被按在桌上，尚未焚毁的单据连同暗格里的胶样一并封存。

另一处仓库里，替现金采购开假单的人试图从夹道离开，门刚拉开，迎面便是已经等候的便衣人员。

几组行动同时展开，藏在日常生活里的联络点相继失去回应，来不及销毁的记录，又补上了名单中的空缺。

鬼影收到第一条警讯时，还在等抓孩子的人回话，等第二个联络点中断，他已经不敢再碰桌上的通讯器。

他派出去的人没有带回筹码，反而把军方的怒火引到了跟前，原本还能周旋的余地，被他亲手堵住。

“东西不要了，切断联络，立刻换地方。”

手下抱着未烧完的文件发抖，问他备用路线还能不能走，鬼影没有回答，只抢过外套，往暗室另一端退去。

他甚至不敢再确认毒蜂的处境，电话铃只响了一声，便被他拔掉线路，寂静里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喘息。

军区医院内，苏悦守在检查室外，袖口还留着顾明珍的血，平平和安安裹着毯子，坐在她身边的长椅上。

孩子哭累后不再出声，却谁也不肯睡，平平抓着她的手指，安安把脚缩进毯子，眼睛一直盯着那道门。

陆寒霆让护士重新处理过伤口后，坐到妻子另一侧，右手替她把袖口折起，不让那片血迹继续落进孩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