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部队别说天天有肉，便是粮食都未必能按时发下来。欠饷、缺粮、缺药，几乎是常态。尤其是地方部队，能让士兵不饿肚子，已经算是长官有良心了。
至于什么肉干、咸菜、油水，那更是想都别想。
可老孙刚才亲眼看见，九十二团的士兵休整后，从行军包里掏出来的干粮，除了一块块压实的炒米和饼子，居然还有不少肉干。
更离谱的是，那些士兵吃肉干时的模样，竟然没有半点珍惜。
仿佛那不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而是最普通不过的行军口粮。
老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九十二团的年轻士兵正坐在树根旁边，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把剩下半块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小孩。
小孩的母亲连忙阻止。
那士兵却只是笑了笑。
“拿着！我这儿还有呢！”
这一幕老孙看得眼皮直跳，他沉默半晌，最终只能感慨一句。
“苏团长，你还真是生财有道啊！”
苏浩闻言笑了笑道：
“孙团长若是愿意，也不是不能学。”
老孙一愣。
苏浩抬手点了点他笑道：
“之前咱们一起行动，孙团长不是也得了一笔钱？有了这笔钱，至少能给弟兄们改善些伙食。
粮食、盐、油、肉，能买的都买一些。只要敞开给弟兄们供应，一个月下来，哪怕赶不上九十二团，体格和精神头也能好不少。”
而老孙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苏浩说的是对的。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谁家带兵，是这么往里砸钱的？
他老孙虽然有些家底，也从苏浩这里赚到过一笔，可那是给整个团养兵啊。
几百号人、上千号人，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
苏浩这种养法，简直像是把钱当流水往外泼。
可再看九十二团的士兵状态，老孙又不得不承认.....这钱，花得确实值。
至少眼下这种关键时刻，九十二团的优势便显出来了。
同样是连续高强度行军，第四团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九十二团却依旧保留着相当的战斗力。
真要是突然遭遇日军，双方的状态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老孙叹了口气。
“等过了这一劫，我回头也得想办法给弟兄们改善改善。”
闻言苏浩点点头道：
“这才对！兵又不是牲口。平日里少克扣一点，多给他们一口吃的，关键时候，他们就能多走几里路，多打几发子弹。”
闻言老孙神色微微一动，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但心里也是无奈，谁家带兵是自己掏钱养兵的？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正事，询问道：
“对了，苏团长！咱们接下来到底往哪里撤？”
闻言苏浩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张简单手绘的地图，旋即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继续向南！先过苏州、常熟一带，往吴福线靠！”
“吴福线？”
闻言老孙眼睛一亮，笑道：
“我知道那里！”
他立刻凑近地图，语气中多了几分精神。
“前些年，上峰在那边修了不少工事。听说从福山到吴县，一路上有许多钢筋混凝土碉堡，还有炮台、掩体和阵地。
那地方可是花了大价钱修出来的。如果咱们能退到那里，前面又有别的部队汇合，未必不能借着工事挡住鬼子。”
老孙越说越兴奋。
“淞沪那边撤下来的部队，应该也会逐渐往那边靠。只要守住吴福线，后面便有时间重新整编。
到时候有阵地、有碉堡、有大部队，咱们总算能喘口气。”
苏浩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可他的心里，却远没有老孙这么乐观。
吴福线！
他当然知道那里。
那确实是一条耗费巨资修建的国防工事线。
两百多座钢筋混凝土工事，大量碉堡、掩体和预设阵地，从纸面上看，绝对称得上坚固。
可问题是，工事修得再好，也得有人会用。
而且得有统一指挥，得有预备队，得有完整的交通壕和火力配合。
前世吴福线最大的荒诞之处，恰恰就在于这些东西都没有。
原本驻守防线的部队被抽调到了淞沪前线，后来撤下来的部队又是成建制残缺、指挥混乱地陆续抵达。
有人找不到阵地图纸，有人拿不到碉堡钥匙，有人甚至跑到工事前才发现门打不开。
碉堡之间没有预先构筑完成的交通壕，许多阵地只能各自为战。
几支部队互相不熟悉，命令层层延误，上头又没有一个真正能统一调度全局的防线总指挥。
如此一来，哪怕拥有再多坚固工事，也不过是一堆孤立的水泥墩子。
苏浩心里很清楚。
吴福线可以去，却不能把希望全压在那儿。
那里最多只能作为一处临时落脚点，一处可以补充、整顿、观察局势的地方。
真要把身家性命全赌在那条防线上，迟早要出问题。
不过这些话，他此刻没必要告诉老孙。
眼下第四团士气本就疲惫，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够看到的目标，若是直接一盆冷水泼下去，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更何况，这些话说出去谁信？
花费如此巨资，修缮的偌大工事，谁能想到抵达这儿的部队，竟然连钥匙都找不到。
没错，这就是挺离谱的地方之一，因为碉堡钥匙大多保存在地方保长手里，撤退抵达此地的部队找不到工事钥匙、阵地图纸，碉堡之间没有预先挖好连接交通壕，只能单独使用，没法连成完整阵地。
最终这些碉堡工事们，大多成了一坨无用的固定掩体，仅此而已。
于是苏浩只是抬起头，笑着说道：
“是啊！等到了吴福线，有那么多工事，又有其他部队相互照应，咱们总能喘口气。
鬼子就算有飞机大炮，也未必能轻易啃下来。”
老孙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不错！只要有足够坚固的防御工事阵地，咱们未必不能跟小鬼子好好较量一场！”
苏浩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看地图，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道路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一处河流交错的位置。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嗡鸣声，忽然从远处天空传来。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