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疼不能归档(1 / 1)

“这六年,到底是谁在疼?”

裴玄知把这句话写在纸上。

字写得很慢。

最后一笔落下时,裴照衡已经睡着了。

药碗放在床边。

碗底剩着一点黑褐色药渣。

那粒糖没吃。

还攥在他手里,化开了一层,指缝有些黏。

裴玄知把纸折好。

没有放进证物袋。

塞进自己袖中。

第二天一早,温扶摇检查裴照衡胸前的黑色字痕。

三道字。

【结案。】

【封存。】

【勿启。】

它们不是写在皮肤上。

最浅的一笔,也已经长进肋骨。

温扶摇用银针试了半个时辰。

针扎进去。

拔出来时,针尖变成黑色。

她闻了闻。

贺云舟站在旁边。

“有毒?”

“不知道。”

“你怎么总不知道?”

“知道的东西就不需要试了。”

温扶摇把黑针往他面前递。

“你舔一下。”

贺云舟立刻往后退。

“我就是问问。”

“那就少问。”

沈照夜坐在窗边。

命债簿摊在膝上。

从早上翻到现在,没有给出能把裴照衡带进问心台的办法。

只要靠近一里,死判就会执行。

若强行改命,代价不明。

后面那四个字写得比平时大。

像怕他假装没看见。

裴玄知问:

“能不能取下一块字骨?”

温扶摇头也不抬。

“能。”

“取。”

“人会死。”

“取最小的一块。”

“少死一点?”

裴玄知没说话。

温扶摇放下银针。

“你们办案,总喜欢把人的伤当证物。”

“割下来。”

“装进匣子。”

“贴上名字。”

“拿到堂上给人看。”

“看完呢?”

裴玄知道:

“还回来。”

“长得回去吗?”

“……”

“不能。”

温扶摇把裴照衡衣襟重新合上。

动作并不轻。

床上的人疼醒了。

刚睁眼,便听见她说:

“不取。”

裴照衡还没弄明白取什么。

先点了头。

“好。”

裴玄知看向他。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

“那你答应什么?”

“她拿着针。”

裴照衡说。

“先顺着。”

温扶摇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把银针收进盒中。

裴照衡慢慢坐起来。

身后垫着顾怀山的旧枕头。

枕面原本绣着一只鹤。

用得太久。

现在只剩半只。

“你们想把伤带上问心台?”

他问。

裴玄知道:

“它能证明你还活着。”

“会疼的东西不一定活着。”

裴照衡看向断尘剑。

“那截剑骨也会疼。”

剑里的人立刻道:

“我活着。”

裴照衡点头。

“没有说你不活。”

“你刚才说不一定。”

“所以没说一定。”

年轻人没想到一醒来又有人与自己争这个。

断尘剑在墙边震了两下。

谢无恙伸手按住。

“别吵。”

“是他先说的。”

“他是病人。”

“我也是。”

温扶摇看向剑。

“哪里不舒服?”

年轻人把被捆灵索缠了五圈的右手举起来。

“它一直想写字。”

“砍掉。”

“刚拿回来。”

“那就捆着。”

温扶摇显然不觉得这算急症。

年轻人不说话了。

裴照衡看着眼前这些人。

像是在重新认识青岚宗。

六年前,他来过一次。

那时夜深。

山门比现在更破。

顾怀山在前山喝醉了。

贺云舟只有十几岁,抱着剑睡在问剑台。

谢无恙被斩去命格以后,躺在竹院里发高热。

所有人都觉得最坏的事已经过去。

现在回头看。

那一夜反而安静。

“伤不能证明人活着。”

裴照衡重新开口。

“那什么能?”

沈照夜问。

“改口。”

“旧供残影也会改口吗?”

“不会。”

“所以它不是活人。”

“问心台不会承认这个说法。”

“为什么?”

“因为旧供室的第一条规则。”

裴照衡说。

“死者无法改口。”

“它不会变,反而最像真的。”

裴玄知把昨夜那张纸拿出来。

放在父亲面前。

“我会问它。”

裴照衡展开看了一遍。

“它会怎么回答?”

“那是它的事。”

“它可能说,是它在疼。”

“残影没有身体。”

“问心台会给它。”

裴玄知神色微沉。

旧供还魂。

问心台会给残影一具临时肉身。

若那具肉身连裴照衡的伤也能仿出来。

疼便不再能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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