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债主拒绝。】
这行字停在两张纸上。
沈照夜窗边一张。
谢无恙手里一张。
谁也没有先收。
温扶摇把新药布按回谢无恙左肩。
布刚碰上去,便吸饱了浑水。
她低头闻了一下。
“河泥。”
又走到沈照夜面前。
沈照夜嘴角那点泥还没擦干净。
温扶摇用银针探他喉间。
针尖没有沾水。
“肺里没有。”
顾怀山问:“那泥从哪来?”
“债里。”
“能洗掉吗?”
“脸上的能。”
“里面的呢?”
“刚退回去了。”
谢无恙道:“本来也不该过来。”
沈照夜抹掉嘴角的泥。
“一息而已。”
“你在岸上当然觉得一息而已。”
“我刚才在水底。”
“那你还想试?”
“所以才知道能分。”
谢无恙看了他一会儿。
把红页丢回命债簿。
“不能。”
“书说可以。”
“书还说你可能死。”
“每次红页都这么说。”
“这次没说生路。”
“你那一栏也没有。”
“沈照夜。”
“叫名字也不能少一笔债。”
谢无恙从床边站起来。
动作太快,欺天丹的假命跟不上。
九丈外,断尘猛地一震。
缠在剑柄上的金线被拖长。
谢无恙胸口跟着一闷。
他扶了一下床柱。
温扶摇道:“坐下。”
“我没事。”
“你现在连医阵都不算人,别逼我用绑器物的绳。”
顾怀山立即去翻储物袋。
“有吗?”
“掌门。”
“我就问问。”
谢无恙没坐。
他伸手拿命债簿。
沈照夜先一步抱进怀里。
“毁书没用。”
“我不毁。”
“那你做什么?”
“看看你还写了什么。”
“没有。”
“给我。”
“不给。”
“方才是谁说要双方知情?”
沈照夜抱书的手松了一点。
谢无恙直接抽走。
右手的夹板勾住书角。
两个人都没放。
命债簿被扯得横在中间。
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响。
孟听澜把事故副卷合上。
“命债簿若损坏,算谁的?”
顾怀山道:“算仙盟医阁。”
“为何?”
“他们桌角太尖。”
“你们还没碰桌角。”
“马上。”
温扶摇用针尾敲了一下命债簿。
“都松。”
谁也没松。
她将银针插进两人手指之间。
沈照夜怕她真扎,先撤了右手。
谢无恙把书拿过去。
他翻到最后一页。
【条件:第二名逆命者。】
再往后,是沈照夜刚才问出的四行。
【判词已经落下。】
【结果已经发生。】
【被写入者亲手拒绝。】
【拒绝所生空缺,不由旁人代受。】
谢无恙看得很慢。
看到最后一行时,他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火气。
沈照夜反而不喜欢他这样。
“你说句话。”
“说什么?”
“说你当年是不是这么做的。”
“不是。”
“哪里不同?”
“我没有书告诉我下一步。”
“那你怎么走的?”
“走错。”
“错到什么地方?”
谢无恙合上书。
“错到现在。”
沈照夜等着后面。
没有后面。
谢无恙把命债簿放到温扶摇的药桌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
“凭什么?”
“凭债在我名下。”
“我没偷。”
“你刚才已经拿走一息。”
“要你签字才算。”
“我不签。”
“那是你的事。”
“你还准备继续?”
“成为逆命者,不只为分你的债。”
这句话出口,沈照夜自己停了一下。
他原本确实只想分债。
书却已经翻出了那句【当诛】。
只要判词还在,刀早晚会来。
他不能每次都等别人先去折刀。
谢无恙听出来了。
“你想拿自己的诛令入门。”
“它现成。”
“处置还没落。”
“会落。”
“所以你准备等?”
“不然呢?”
“让它一直找不到刀。”
“找不到一辈子?”
“能拖多久拖多久。”
“你十年前也是这么想的?”
屋里忽然安静。
顾怀山手里的算盘珠停住。
纪无尘原本在门外看无声境封匣,听见这句,抬了一下眼。
谢无恙道:“这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还有别的路。”
“哪条?”
谢无恙没有说。
沈照夜知道他指什么。
他来自剧本之外。
没有原本的命页,也不属于这册天命录。
谢无恙大概一直觉得,若有一天青岚宗真守不住,他也许还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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