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异议书只写了八个字。
【真正出剑的人是我。】
孟听澜看完,推回来。
“重写。”
沈照夜问:“哪里不对?”
“全是结论。”
“异议不就是结论?”
“先写你做了什么。”
沈照夜换一张纸。
【无声境内,我持断尘——】
写到这里,他自己停了。
严素和方鹤看见的是谢无恙持剑。
无声境的白路上,他手里一直抱着命债簿。
这句话上台便会被拆穿。
他将纸团起来。
顾怀山立即接过去,展开。
“背面还能用。”
“这是异议废稿。”
“废稿也只写了一行。”
顾怀山把纸压进药材账下面。
第二版:
【断尘由谢无恙所持,裂界剑痕由我引发。】
孟听澜看了两遍。
“如何引发?”
“命债簿。”
“哪一页?”
沈照夜翻遍了命债簿。
找不到一页能把看见剧本变成剑气。
他把第二版也拿回来。
顾怀山伸手。
“这张背面也——”
温扶摇先一步将纸塞进药炉。
“写过伪证的药纸不能包丹。”
顾怀山看着火。
“它还没递出去。”
“你敢拿它包?”
“不敢。”
第二张烧了。
第三版放了半个时辰。
一个字也没写。
沈照夜坐在药桌边。
右手摊开。
温扶摇正在处理那道持剑伤。
欺天丹对谢无恙有效。
沈照夜没吃。
他的伤本该已经收口。
可金点留在腕骨以后,断尘割开的那条口子总会在半夜重新裂开。
像追索线还没决定,这只手到底算谁的。
温扶摇用银针沿伤口挑了一遍。
挑出半缕金丝。
金丝细得只在灯下闪一下。
她没有拔。
“拔出来会怎样?”沈照夜问。
“持剑冲突少一份外证。”
“不拔呢?”
“它继续改你的手。”
“只改手?”
“开始是。”
“后来?”
“不知道。”
谢无恙在窗边道:“拔。”
温扶摇没动。
“手是他的。”
“线是我的。”
“它现在长在他肉里。”
谢无恙从椅子上起身。
断尘跟着震了一下。
欺天丹的药效还剩两日。
他每次靠近沈照夜,都得顺手把剑也往近处移。
纪无尘将剑架搬到药桌旁。
“别来回走。”
谢无恙道:“我没让你搬。”
“剑吵。”
“它没出声。”
“我听得见。”
断尘又震了一下。
纪无尘道:“看。”
谢无恙不说话了。
温扶摇问沈照夜:“拔不拔?”
“留着。”
“会疼。”
“现在也疼。”
“可能不只疼。”
“先留到复验。”
“复验以后就拔?”
“嗯。”
温扶摇将那半缕金丝重新压回伤口。
没有上愈合药。
只缠了一圈最薄的白布。
“每天换四次。”
“用什么药?”
“不用药。”
“那换什么?”
“布。”
“很贵?”
“掌门问过了。”
“所以?”
“他准备洗了再用。”
顾怀山在旁边道:“干净的。”
沈照夜低头继续写第三版。
【无声境裂界一剑,谢无恙持剑,我为剑息归处。】
这次孟听澜没有立即退回。
她问纪无尘:“事故卷能否排除?”
“不能。”
“能否证明?”
“也不能。”
“严素、方鹤呢?”
“他们看见谢无恙拔剑,没看见灵息从何处来。”
“裂界以后?”
“沈照夜受同一剑痕所伤,追索出现持剑证据冲突。”
孟听澜将这句话写进一张新的公证页。
【可确认事实一:谢无恙于无声境内持剑。】
【可确认事实二:沈照夜于事后接触断尘,右手留有同源剑伤。】
【可确认事实三:追索核定期间,曾出现第二只持剑之手。】
【不可确认:无声境裂界剑息最终归处。】
她写完,将笔放下。
“公证司只能给你这些。”
沈照夜道:“够了。”
“不够证明你的话。”
“够让他们不能马上证明另一句。”
“你知道虚假认领如何处置吗?”
“联验令没写。”
“因为依后果定。”
孟听澜指向他的命债簿。
“若只是扰乱复验,罚灵石、扣宗籍。”
“若因此让旧案无法恢复,算阻碍天律旧案执行。”
“戒律司可以当场扣人。”
顾怀山问:“罚多少?”
“先问扣多久。”温扶摇道。
“人能捞,灵石不好挣。”
孟听澜道:“没有定期。”
顾怀山不问了。
沈照夜把第三版留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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