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弥回来的时候,泉殿旗上全是刀口。
她身后没有泉殿弟子。
只拖着一根断掉的水闸链。
三道血殿闸,她开了两道。
第三道卡在半途。
守闸的十六名骨甲卫没追过来。
不是被她杀了。
全被反冲的水压困在闸室。
乌兰弥自己的左腿也断了。
她用水链缠住膝盖,一步一拖地走进长街。
赫连燧看见泉殿旗。
“乌兰弥,跪下。”
乌兰弥没看他。
她把断链扔进石槽。
链上三十七枚枯泉骨牌同时亮起。
停住的水重新往前走了半尺。
“圣女。”
陆青檀被压在血阵中,抬不起头。
“说。”
“泉殿奉了第六道令。”
“嗯。”
“撤不撤?”
“不撤。”
“那你不能先死。”
乌兰弥将泉殿旗插进阵外。
旗杆入地,水脉与圣女印接在一起。
陆青檀若死,第六道令失去发令者,三十七处枯泉会同时反抽。
王庭地下已经松动的旧脉承受不住。
最先塌的不是血殿。
是外城。
赫连燧道:“她入井不会死。”
“圣躯归井,不算死?”乌兰弥问。
“皇血会继续下令。”
“血会说水分给谁?”
“泉殿替圣女分。”
“那叫泉殿令,不叫圣女令。”
乌兰弥握住旗杆。
“我奉的是她,不是她流进井里的血。”
水脉震了一下。
源碑认了这句话。
泉殿旗上的血殿旧纹剥落一半。
围在长街的骨甲军开始骚动。
他们的甲印与七殿相连。
泉殿若真正从血殿分出去,军阵里至少三十人会失去原来的号令。
赫连燧不再与她辩。
“夺旗。”
两名长老同时出手。
一道血刃斩向旗杆。
一道骨索卷乌兰弥咽喉。
她没有躲。
左腿断了,也躲不开。
老妇忽然把刚分到的半桶水泼进阵中。
水没有挡住血刃。
只让血刃在穿过圣令水时慢了一瞬。
乌兰弥用断链勾住旗杆,往下一压。
血刃擦过旗面。
削掉半个“泉”字。
骨索仍缠上她脖颈。
三名骨甲卫却在此时松开兵刃。
他们甲上亮的是泉殿纹。
不是血殿。
一人抓住骨索。
另外两人挡到乌兰弥身前。
“你们也反?”赫连燧问。
最前面的卫兵没有抬头。
“家中领到水。”
只有五个字。
他不是突然相信圣女。
也不准备替陆青檀赴死。
他只是知道那半桶水已经送回家,母亲不会把第一口留给自己。
若水被抽回去,明日仍要从血殿买。
长街另一侧,又有两名骨甲卫退出原阵。
然后是第六个。
三百人里,只有十一人走到泉殿旗下。
其余仍在原位。
十一对二百八十九,改变不了胜负。
能让血殿阵多出十一个空缺。
陆青檀在阵中摸到第一处松动。
她用断骨环插进水面。
环刃沿水漂向乌兰弥。
“闸链给我。”
乌兰弥把断链踢过去。
陆青檀以骨环勾住链尾。
链上三十七枚枯泉牌一齐震动。
第六道圣令被拆成三十七股。
每一股都很弱。
血殿阵却不知道先收哪一处。
七道压在她心口的血印同时偏了一下。
陆青檀终于抬起左膝。
赫连燧亲自入阵。
他没有再碰圣印。
一掌按向陆青檀后颈。
只要让她昏过去,圣令便没有新的变化。
掌风落下前,岑霜的白骨杖横过来。
这次不是验礼。
杖身与赫连燧手掌正面相撞。
冰霜沿两人之间炸开。
岑霜退了三步。
唇角见血。
赫连燧只晃了一下。
“你终于要反?”
“迎血诏由我带回。”岑霜道,“圣女入井前,生死归迎血殿验。”
“王庭没有迎血殿。”
“从前有。”
“两百年前便撤了。”
“所以你们忘了,迎血使不是血殿的车夫。”
岑霜杖尾点地。
长街两端的黑霜同时升起。
只封住七息。
她对陆青檀道:“我只争七息。”
“够。”
“你知道谁会来?”
“不知道。”
陆青檀扯动闸链。
“七息能多送七桶水。”
岑霜像是想骂她。
最终没开口。
第一息。
乌兰弥把泉殿旗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息。
十一名骨甲卫护住水槽。
第三息。
街民把最后几只空桶排进支巷。
第四息。
赫连燧击碎左侧霜墙。
第五息。
两名长老从上方越过。
第六息。
陆青檀把断链缠上自己腰间,借三十七处枯泉的水力站了起来。
第七息还没落完,血殿阵下方的排水铁栅忽然向上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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