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面无徽金旗落在砺山旗上。
不是旁边。
旗尖直接穿透横倒的重山旗,将仙盟代补印与砺山宗旗钉到一起。两种阵纹迅速混合,片刻后,任何人从外面看都会以为砺山已经正式接入总攻。
石桐双手还被收押链锁着。
他抬脚踢翻验印石。
石面朝天,完整露出金旗落下前后的变化。总舵能改阵,改不了已经刻进石头的次序。
“砺山宗最后一次声明。”执法长老声音发哑,“此旗非我宗所落。”
仙盟主审道:“战时阵权已接管。”
“接管不等于同意。”
“结果相同。”
“那你何必删记录?”
金旗压下一层。
验印石当场裂开,仍有两块飞向不同方向。石桐用肩撞走其中一块,另一块被年轻弟子护在胸前。砺山十二人无法再拦阵,只保住了两份没有被改过的证物。
重山力终于全部落向青岚主峰。
第二面金旗落在西坡。
玄磬宗已经卷起白幡,主阵便照着原阵位复制出一面。旗上甚至抄了两名无声境死者的姓名,笔迹与家属血书一模一样。
执幡弟子眼睛红了。
“那不是他们的字。”
复制旗不理。
复劫金纹沿姓名亮起,两名死者的影子再次从黑雨里站出,面朝青岚,手持仙盟执行卷。
玄磬领队敲响所有青铜磬。
他不攻击金旗,只以辨魂音证明两道影子没有魂识。每敲一次,复制姓名旁便多一个“伪”。
总舵以封音令压下。
第一只磬裂。
第二只哑。
第三只被执幡弟子抱在怀里,仍以指节敲。声音传不远,只够营中十七人听见。
他们知道那是假的。
一时阻止不了旗把假结果送进围山阵。
第三面金旗落向飞泉观察舟。
舟身本就被封,旗一插入水镜,四格现场画面全部变成总舵公示:邪宗拒捕、诸宗齐攻、主审依法镇压。
真实水镜被挤到最底层。
飞泉观察使没有硬夺。
他命所有人各自闭眼复述上一刻看见的东西。
有人记砺山旗被刺穿。
有人记玄磬白幡被仿造。
有人只看见青岚碎门内倒了几个人,无法确认死活。
十几份记忆互有冲突。
他一份不改,全刻进各自随身水珠。
“水镜没了,眼睛还在。”
金旗随即封住舟内灵力。
飞泉众人无法再向外传讯。那些水珠只能贴身藏着,能不能活过总攻尚未知。
最后三处缺口闭合。
鹤鸣宗的引水阵是唯一没有空位可补的一处。
他们早先已将东坡山洪引离山脚村落,总舵无法把这件事改成参战,只能反转水势。半空金轮转过一格,已经流入旧河道的洪水竟开始倒爬山壁,裹着碎石扑向两块腐门板。
鹤鸣领队当场斩断主水符。
他与阵相连的三根指骨一同折了。
“水离了我的符,往哪走不归我管。”他说。
倒卷山洪失去统一牵引,分成数十条浑水。大半仍冲向青岚,一小半沿先前挖出的泄洪沟重新流回无人谷。鹤鸣没能替青岚挡住这轮,只让攻势不再完整。
仙盟主审隔空看了他一眼。
一道战时失职印落上鹤鸣旗。
旗未倒。
鹤鸣领队让人把自己断掉的手指包好,继续报水位。他们仍没有说与青岚同阵,也没有收回已经做过的选择。
山内,第一股浑水先淹了饭堂。
林栖来不及搬灶,只抢出旧饭册。他肩头半截箭被门框撞得彻底穿透,血滴在“谢无恙今日待核”那一行旁边。灶膛里的余火全灭,半袋米顺水漂出。
一名外门弟子扑进齐腰泥水,把米袋捞回来。
袋口已开,米混了砂。
“还能吃吗?”他问。
林栖将饭册塞进怀里:“活下来慢慢挑。”
南侧药棚则被玄磬复制旗唤出的两道假魂撞开。
它们没有魂识,只重复死者最后一次挥剑的动作。温扶摇认得其中一个——无声境里替她挡过天罚的年轻修士。剑锋到面前时,她手停了一瞬。
“假的!”玄磬第三只青铜磬在山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温扶摇顺着那一声低头。
假剑擦过发顶。她将一整盘无味药灰扬出去,灰不伤魂,却会黏住阵力。两道影子被描出空壳轮廓,丹堂弟子这才敢以木杆推开。
旧神余像在远处张口,试图把两道空壳也叫作“青岚弟子”。
温扶摇一脚踩碎药盘。
“他们有自己的宗门。”
药灰连同假影一起散掉。
西坡最先见血的是阿九。
砺山重压落下时,他刚补到第七剑位。双腿骨头同时发出裂声,却没有跪。他把剑柄垫在膝后,借断剑撑住身体,只让自己的剑格响了一次。
贺云舟没有喊他再撑。
“响过就退。”
旁边弟子将阿九拖离,另一个人补上。十一剑位开始轮换,每个人只守一响。那不是能与仙盟硬碰的剑阵,更像一群人在山崩前逐个留下“我到过”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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