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七十二章 承诺(1 / 1)

明天就是重阳佳节,路边卖花糕和菊花酒的很多。

时姈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铺子,买了一份五色糕和一串小巧玲珑的甜粽,晃悠悠提着才走去沈家。

自从上回拜访后,她还让人给沈穆又送了两份残谱过去。

从时慬那边偷来的。

自己也偶尔去一趟,帮他擦拭箜篌藏品,顺便抄琴谱。

说白了就是沈穆不用花钱请的免费劳工。

时姈在他面前表现得勤奋又认真,每每都能将他吩咐的事情准备好,包括抄琴谱。

字字端正又清晰,轮廓分明,让人一目了然。

只唯独在沈穆心血来潮,要教她弹奏箜篌时,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手指绵软无力,极不协调,到了需要稍微快些的指法,往往容易打结。

十根长手指跟虫子一样扭来扭去,硬是扭成一坨粪,反正扭不出朵花来。

这些都是时姈听他心里在骂,嘴上从不明说,只偶尔用带着些嫌弃的眼神瞥她。

“你那天在乐试上弹的,再试一遍我看。”

沈穆心里生出怀疑,搬出一具古琴给她用。

时姈活动了会儿手指,然后用仅仅一根手指欢快地弹出简单的音调,并连贯通畅地成一首曲子后。

沈穆沉默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强求自己去教她乐理上的东西。

她在这方面毫无天赋。

敲开沈家的门,时姈十分自然地走了进去,像是回到自己家。

她几乎都成这里的常客了。

小童儿跟在她身后,想帮她提甜粽。

“不用先生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她笑得从未有过的甜,小童儿只看一眼便红了脸,埋头直走,领她去了沈穆的院子。

沈穆难得没在摆弄箜篌。

自从时姈给了他几本残谱后,他就日日沉迷于研究残本里的曲子。

偶尔她来了,也是毫不客气地使唤她当下手,似乎把她的县主身份完全抛到了脑后。

对时姈来说,这也算是他们关系逐渐拉近的表现。

虽然她总是能听见沈穆对她的吐槽如铺天盖地砸下来的绵针细雨,也只有当他沉浸在残谱中时才会稍微停歇一点。

时姈将甜粽和五色糕轻轻放在桌上,朝坐在一边看书的沈穆说:

“这家做的角黍甜而不腻,味道最是特别,五色糕也甚是有名气,明天就是重阳节了,荣安提早给先生带了一些过来尝尝。”

小姑娘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还觉得有点可爱,沈穆放下手里的书,淡淡吩咐:

“童儿,看茶。”

时姈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桌案上放着两杯茶,沈穆面前一杯,另一边,还有一杯。

小童儿没有将无人的那一杯收走,只是新上了她的那杯茶。

“我还以为先生这里就只有荣安能来呢,原来先生还有别的客人,也不算真的和人断了来往。”

“我若和人断了来往,这处宅子也该废了。”

“那也是,文香宴结束后,应该不少人想要来拜访先生,荣安来这里这么多次了,倒没见着一人,还以为先生都给推了呢。”

时姈说的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便有另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来。

“好啊,你这是把这里当家了,又是带糕又是带角黍的,比在家里对人还殷勤,若不是我亲自来了这一趟,竟不知道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丫头敢偷了我的东西借人!”

时慬推开一扇门出来,也不管沈穆还在,当场就对她吹胡子瞪眼的。

时姈:

她才发现原来这屋里还有一间内室,只是那门做得隐蔽,又设在角落里,叫人不易察觉。

只是,时慬出现在这里还真叫她有点惊讶。

毕竟跟沈穆暗中往来了这么久,也没见时慬吭气的,莫非他也跟自己一样,跟沈穆在暗地里来往?

时姈想着又觉得好笑,这应了一句老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笑什么!这地方就许你来,还不准我来了?”时慬不高兴地撇眉。

“要不是来了这一趟,还不知道你这丫头对外人也这么好,我还从没吃过你买的东西呢。别说五色糕了,就是那最便宜的豆子糕也没闻着味道。”

自家的金大|腿还是要哄的。

时姈上前挽他的手臂,轻声撒娇道:“祖父想吃还不简单吗,阿姈这就回去学,您想吃什么,阿姈就做什么,保准吃到您觉得腻了,不想再吃了为止。”

“哼,就会花言巧语!”

“祖父您怎么在沈先生面前这么说阿姈呢,太丢脸啦!”她小声抱怨,还很不好意思地偷看了眼沈穆。

沈穆倒是镇定自若得很,拿起书来又翻看了两页。

时姈只得继续小声解释:

“沈先生对阿姈有恩,又是精通乐理的,阿姈这才将残谱给了先生,本来是想送的,人家先生还不愿意要呢,左右我对乐理没什么天赋,您和大哥送我的那些残谱放着也浪费了不是。”

“行了行了,随口说你一句,你还跟我较上真了,没眼力见的丫头。”

时慬捏她脑袋上的发髻,还摇晃了两下。

“那几本残谱就算你不拿来,我也打算要送给沈兄的。”

时姈护住脑袋,往边上躲了老远,再看时慬时,他脸上还带着笑,仿佛之前的不高兴都是她的幻觉。

时姈:

老顽童一个,真跟变脸一样。

时慬本来也只是来看望沈穆的,坐了会儿就要走了。

“丫头,跟不跟我一道回去。”

“要的。”时姈连忙喝光最后一口茶,跟沈穆乖巧道了别,就跟时慬离开。

人走光了,小童儿也退出去外边,沈穆手里握着书,坐了一会儿,正要将书放下,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

抬起眸,就见小姑娘又回来了。

“先生,荣安想求您件事儿。”

时姈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槛,另一手撑着膝盖,眼神却执着地望向他。

沈穆面上并无惊讶,相反十分平静,“什么事?”

“若是荣安想求先生出手帮一个人治病,可能是非常难治的病,跟荣安身上的或许有点像,先生要怎么样才肯同意呢?”

沈穆的规矩她也知道,轻易不愿出手,就连她的病,也是时慬耗了人情换来的,但她还是想努力争取。

“可以。”出乎意料,沈穆竟然同意了。

惊喜还未来得及浮上小姑娘明亮的眼眸,沈穆就接着说:

“不过,有条件。”

时姈立马道:“我愿意,什么条件都可以。”

沈穆:“我最近在研制新药,你替我打下手。”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未免有些简单了,时姈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今天没有将玉簪戴在头上,但也是揣在怀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穆今天格外沉闷,安静,心里总是没有多余的念头。

“沈某从不虚言。”

得到了沈穆的承诺,时姈多少觉得心安了,这也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她眉眼弯弯地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言罢,她朝沈穆弯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开心地道别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没了小姑娘分外温软又显得有些嘈杂的动静,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穆将书轻轻搁在案上,走到了之前时慬出来的那扇门边。

“你可以走了。”

里头传出一个含着轻笑的声音。

“您只记住我的话,对着她,莫要再多作想法,以免让她察觉了,多生事端。”

沈穆眉心起了淡淡折痕,“她从前便会这样?”

“那倒不是,只是最近才有的,不过您放心,很快也要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