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整座繁华的香江看着灯火通明,地底下早有无数股暗流缠绞着往一处涌。
一场没人看得见的博弈,早顺着城市的每一条街巷、每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铺了开。而眼下这点鸡飞狗跳,不过是那场掀天巨浪来临前,最先飘过来的几星碎雨。
后半夜的警署技术大楼,数据中心整面墙的屏幕都浮着冷幽幽的蓝光。
韦吉祥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出残影,一行行跳窜的数据流顺着屏幕飞速往下滚。
“不对啊……”他眼瞳猛地缩成针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资金流向记录,嗓子都紧了:“这些钱的走向完全不对头!”
旁边连着的监控大屏上,那家长辈捐建的慈善基金会的对公账户余额,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往下跳,眨眼就少了好大一截。
“新哥!”他一把抓起桌边的对讲机,嗓门压不住地急:“他们动手了,正在往外转赃款!”
对讲机那头传来曾世新裹着沉色的声音:“一共转走了多少?”
“数已经超了十亿港币,全往海外的离岸空壳账户打,根本追不到头!”
他这话音刚落,侧边另一台闲置的监控屏突然疯了似的闪起红光。
切出来的实时画面里,慈善基金会整栋楼的灯全开得亮如白昼,一群穿黑西装的壮汉抱着半人高的文件袋、拎着硬盘,在走廊上来回疯跑,把手里的东西全往碎纸机跟烧纸桶里塞。
“这群王八蛋在销赃灭迹!”韦吉祥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睛都不敢往屏幕上挪半分。
搁在桌边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嗡”得震了起来。
苏婉柔发过来的消息明明白白跳在屏幕上:“暗狼已经动手清内部的人了,你们所有行事务必小心。”
曾世新拧着眉把这条消息来回扫了两遍,这事态发酵的速度,比他们先前预估的要快上何止一倍。
另一头技术部的隔间里,李家俊正对着台解码设备,啃那些刚从黑帮据点缴获回来的加密文件。
敲键盘的指尖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耳机里先窜出一阵沙沙的白噪音,没过几秒,两个刻意压着嗓子的男人的对话声,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这次行动的代号是‘黑天鹅’……”
“军方那边的渠道都打通了……”
“那批货已经顺利运进港了……”
李家俊的眼瞳唰地撑到最大,浑身的血瞬间往头顶冲。他一把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脸几乎贴到耳机上,生怕漏过半个字。
这段录音里抖出来的内情,真要爆出来,整个香江的天都得翻过来。
“新哥!”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冲外面喊:“你快过来听下这段录音!这事大了!”
曾世新几步跨到他桌边,拿过耳机往耳朵上一戴。
随着录音里的对话一句句飘进耳朵,他脸上的神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其中一个说话的声音,他跟着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熟到根本不可能认错——那是军方里位高权重的顶级大人物。
“立刻把这事往上头报。”他抄起桌边的红色专线电话就拨了过去。
可听筒那头传过来的回应,却顺着他后脊梁骨窜上一阵寒气,冻得他指尖都凉了。
“情况我都知道了。”对面那人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半分波澜都听不出来:“这件事由我全权接手处理,你们不用再跟进了。”
指尖刚按断通话键,曾世新后颈猛地窜上一阵透骨的凉。
他抬眼扫向窗户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远街连片的霓虹闪闪灭灭,活像某种裹着恶意的警示。
“传我命令,所有人把弦绷紧了。”他压着嗓子吐字,每一句都沉得落地有声,“这事儿,怕是压根没咱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李家俊跟韦吉祥下意识对视一眼,俩人眼底晃着一模一样的沉郁顾虑。
今儿这晚,铁定没法顺顺当当过去。
铺天盖地的狂风骤雨,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攒足了劲儿。
而他们这帮人,早就被卷进了那股能把整座香江都晃三晃的乱流里,半分退不开。
“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曾世新眸亮得像淬了火,“明天搞不好就是最后摊牌的死局。”
窗外墨色夜空里,刚好有架民航机拖着尾痕掠过去。
引擎沉沉的轰鸣扫过楼顶,每一声都像在预告那场掀天的暴风雨马上要泼下来。
……
时针滑到凌晨三点,中环的大马路上连半个人影都瞅不见。
沉得发闷的黑夜里,慈善基金会的大楼像座焊死的铁墩子戳在原地,每块玻璃都反着点月亮洒下来的淡冷光。曾世新猫着腰蹲在街对面商厦的背光死角里,眼神利得跟开了刃的薄刀似的。
眼前架着的夜视仪里,整栋基金会大楼的轮廓根根分明,半分细节都不带漏的。
“不对劲。”他眉头狠狠拧成疙瘩,“一楼大堂那些人站得太齐整了,太刻意。”
耳机里立马传来赵永力的声音:“新哥,我也瞅见了,这帮人一举一动全是专业训练过的路子。”
隔着两个街口的拐角,几个套着清洁工制服的人正凑一块儿装成唠闲嗑。
他们站的位置看着东一个西一个没章法,实则暗里卡着标准的战术站位,半分错处都没有。
“都把警惕心拉满。”曾世新压着声气叮嘱,“这帮人是硬茬,受过正经特训。”
裹着海港咸湿腥气的晚风扫过脸,风里还飘着丝丝刺鼻的火药味。
埋伏在暗处的行动队队员全都屏住了呼吸,像群把爪子按在地上、随时能窜出去的猎豹。
“动手!”
一声令下,藏在黑里的几道身影立马跟着潮水似的往前压。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横生了致命变数!
“砰!”
一声脆得扎耳朵的枪响直接撕烂了深夜的安静。
赵永力想都没想直接往地上一扑,发烫的子弹擦着他耳郭刮过去,带起的风都割得脸皮发疼。“有埋伏!”他扯着嗓子吼,“所有人往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