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总拍了拍目录。
“回头让你的人把需求清单发过来,我先给你报个价。聊得拢,咱们就走一票试试。”
叶小禾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谢谢李总。”
从李总那边出来,一上午又跑了六七家展位。
叶小禾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公司名、主营品类、最低起订量,还有联系方式。
有两家对禾盛的内地工厂资源感兴趣,说回头约时间细聊。
也有人扫她一眼就把名片往兜里一塞,样品册都没翻,客气两句就转头跟别人聊去了。
叶小禾没在意。
展会就是这样,十张名片里能换回两通电话,已经算赚的了。
中午在展馆旁边的茶餐厅坐下。
叶小禾把笔记本摊在桌上,一边等菜一边整理名片。
周荣盛端着咖啡看她,过了会儿才开口。
“上午那个李总,后来跟你聊了多久?”
“二十来分钟吧。他手上有条东南亚的电容货源,价格比我之前问到的低一成。”
“你倒记得清楚。”周荣盛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禾,今天这些人愿意跟你坐下来聊,你知道是为什么。”
叶小禾把名片收进皮包,拉上拉链。
“我知道,当然是因为有你在我旁边。”
她握着他的分手,靠在他的肩膀上,真心地说。
“有你在身边,真好。”
周荣盛没说话,嘴角却泛出一抹笑意。
“只要你乖乖的,你想要什么,都满足你。”
服务生把菜端上来。
两人吃饭时,谁也没再提这茬。
吃完饭,周荣盛看了眼表。
“今晚我还有个饭局,先走了。何师傅在停车场等你,逛完让他送你回半山。”
“行。”
叶小禾没多问。
周荣盛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凑到她耳边。
“晚上我会过来,等我。”
说完捏了下她的下巴,转身走了。
周荣盛走后,叶小禾反倒松快了。
没人在旁边领着,她按自己的节奏把剩下的展位一排排走过去。
该问价问价,该要样品目录要目录。
有个做连接器的展商,看她一个人逛,主动搭话。
聊了十来分钟,才知道对方厂子就在深城宝安,跟禾盛隔不到二十公里。
快五点时,脚底板磨得疼。
她顺着过道拐到展馆外头的露台上,靠着栏杆歇了会儿。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潮气。
额头上的汗被一层层刮干。
露台上没几个人。只有两个老外叼着烟在角落聊天,声音被风搅得断断续续的。
“叶经理。”身后有人喊。
叶小禾转过身。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米色套装,珍珠项链,卷发烫得服服帖帖,一根碎发都没有。
手上拎只鳄鱼皮小包,包扣是金的,擦得发亮。
叶小禾认得这个人,周荣盛的太太。
之前在电子厂见过一次,那次她陪着周荣盛来视察,两个人有过一番交谈。
“你好,我是林曼云。”女人先伸出手,“荣盛的太太。”
叶小禾跟她握了下:“你好,周太太。”
林曼云的手凉凉的,指甲修得整齐。
叶小禾松开手,往后靠了半步,后腰重新贴上栏杆。
林曼云没逼近,自己也靠到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海风把林曼云的刘海吹起来一缕,她抬手按住。
“叶经理来港城几天了?”
“年三十到的。”
“住半山那边?”
叶小禾没答。
林曼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话。
“那栋房子的窗帘,是我当年挑的。米白色,法国料子。洗多了会缩水。阿芳应该还在吧?”
“在的。”
叶小禾嗓子有点干。
林曼云这话比什么都扎。
窗帘是她挑的,女佣是她安排的。
这栋房子从里到外,全是这女人的影子。
叶小禾住进去,不过是住在别人铺好的壳子里。
“你不用这副表情。”林曼云偏过头看她,语气倒是松快。
“我不是来吵架的。荣盛在外头有人,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之前还有一个,姓陈的,待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她停了停,又补了句。
“你比她能熬。”
叶小禾攥了下栏杆。
“林太太特意来展馆找我,不是为了聊房子和窗帘的吧。”
林曼云转过身,正对着她,面容变得严肃。
“叶经理,那我就直说了。”
“荣盛要养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十几年夫妻了,这种事,我看得开。”
“毕竟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爱玩。”
她停了停,视线落到叶小禾锁骨下头那颗钻石坠子上。
“但我有两个儿子。老大明年就要上中学了,老二也快了。这两个孩子将来要接手的东西,不能因为任何人出岔子。”
她没说“你”这个字,但每个字都是冲着叶小禾来的。
“所以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林曼云盯着她。
“你给我安分点。他给你花钱,给你铺路,都行。但别伸手碰不该碰的。公司股权,家里的资产,属于孩子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
她停了一下。
“碰了……就算有周荣盛保着你,我也一样可以处理你。”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林曼云表情没变,语气也没变。
叶小禾没马上接话。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扶着栏杆站直了。
“林太太,我和周先生之间的事,他自己清楚。我来港城,是做生意的。不是来跟谁争位置的。”
林曼云的视线又落回她锁骨下头那颗钻石坠子上。
“做生意的人,倒舍得戴这么好的东西。”
叶小禾没低头,也没去摸那条项链。
林曼云收回目光,把小包换到另只手上。
“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你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她朝露台门口走了几步。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门边,她侧了下身子,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对了,阿芳炖的五指毛桃鸡汤不错吧?那是我教她的方子。”
说完就推门进去了。
门在弹簧作用下慢慢合拢。
最后咔嗒一声,关死了。
露台上又剩她一个人了。
叶小禾转回身,两只手撑在栏杆上。
海风正面吹过来,把套装下摆掀起一角。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颗钻石坠子。
夕阳照着,折出点碎光。
远处展馆的广播响了一声。
提醒参展商五点半闭馆。
叶小禾往停车场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叶小禾,别想那么多了。
你和周荣盛之间,本来就只是互相利用。
项链也好,房子也好,都只是生意的一部分。
不要纠结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