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两百万赎金(1 / 1)

半山别墅的座钟敲完十一下,最后一声还在客厅里回荡。

周荣盛坐在客厅沙发上,烟灰缸里挤满了摁灭的烟头。

手边那杯威士忌一口没动,杯里的冰块早化成了水。

阿芳在餐厅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把围裙边绞出一道道褶子。

“周先生,叶小姐的汤我又热了一遍。”

“倒了。”

阿芳不敢再劝,端着汤碗退回厨房。

没过多久,阿杰推门进来,外套上还沾着门外的寒气。

“周先生,文锦渡和皇岗都问过了。今天傍晚以后,没有阿明那辆车的过关记录。”

周荣盛捻着烟头,指腹在烟灰缸里来回碾了两下。

“长安那边呢?”

“铜线厂的郑老板说,六点四十货装完,他们就走了。叶小姐还在收货单上签了字。”

“六点四十。”

周荣盛重复了一遍,抬手看了眼腕表。

从长安到关口,路上就算耽搁一阵,九点前也该到了。

阿明跟了他七年,做事再谨慎,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地断了消息。

“把深城那边的人都撒出去。”

周荣盛抬起眼,声音沉得发冷。

“107国道沿线的派出所、修车铺、饭店和招待所,全给我问一遍。谁见过阿明那辆车,立刻把消息报回来。”

“是。”

阿杰转身要走,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空荡的客厅里连响几声,刺得人心烦。

周荣盛按住听筒,等第二声响完,才把它拿起来。

“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

男人的声音传过来,闷着,像隔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周老板,你的女人叶小禾在我们手上。”

周荣盛攥紧听筒,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浮了起来。

“你要什么?”

“两百万港币。”

对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要旧钞,不连号。”

“后天晚上之前备齐。交钱的地方,到时候再通知你。”

周荣盛眼神一沉。

“我凭什么信她在你手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被推了过来。

过了片刻,听筒里换了一个人的喘气声。

“小禾?”

周荣盛握着听筒,手指停在了半空。

“荣盛。”

叶小禾的声音又哑又抖,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

“小禾,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有人在旁边催她。

“陈主管挨了打,还在喘气。”

周荣盛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达明也被抓了?

“你……”

周荣盛刚吐出一个字,听筒里便传来一声闷响。

叶小禾痛呼了半声,后面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电话重新被人夺了回去。

周荣盛低头看着座机,胸口起伏了几下,仍没接话。

“听见了吧?”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来。

“周老板,我们只要钱,不想要命。你要是敢报公安,或者让我们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就等着给她收尸。”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周荣盛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拿到钱,也未必有命花。”

“那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电话挂断。

忙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

周荣盛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很久,始终没有放下。

阿杰守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周先生,要不要……”

“不许报警。”

周荣盛把听筒重重扣回座机。

塑料外壳被撞出一道裂缝,电话线在桌边晃了两下,才慢慢停住。

“去银行。”

他转身看向阿杰,眼里的慌乱已经收了回去,只剩下一点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先把公司手上能动的钱调出来。账上不够,就从船运、贸易行和几个合伙人手里拆借。”

“两百万港币。旧钞,不连号。”

他顿了顿。

“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点齐。”

阿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又停了停。

“周先生,要是对方临时改地方……”

“他们把地方改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周荣盛的声音没有起伏。

“先把钱准备好。”

阿杰不敢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荣盛低头看着地上的酒水,过了好一会儿,又抓起电话,拨出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林曼云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不悦。

“这么晚,周先生还记得家里的电话?”

“是你的人干的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什么我的人?”

“小禾在深城被绑了。”

周荣盛盯着窗外,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有人向我要两百万。”

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荣盛,你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半夜打电话来审我?”

“我只问你一句。”

周荣盛的手掌撑住窗台,五指慢慢收紧。

“是不是陈家俊干的?”

这句话出口,林曼云的笑声停了。

“你查我?”

“你让他逼小禾离开港城,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周荣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的人跟着她过罗湖,我也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她要是死在深城,我会让你那个阿Ken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林曼云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跟他说过,不能闹出人命。”

“那你最好祈祷他有在听你的话。”

“周荣盛。”

林曼云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怒意。

“我替你生了两个儿子,你拿两百万去赎一个外面的女人,你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

“这笔钱我出,跟家里的账没关系。”

“你以为你分得清?”

周荣盛没有回答。

他没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抬手挂断了电话。

座机听筒重重落回原位,连桌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阿芳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满桌酒水,想上前收拾,却没敢迈步。

周荣盛背对着她,仍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回头。

维港的灯火铺在窗外,映到玻璃上,他的脸也跟着一明一暗。

周荣盛抬手按住额角,太阳穴跳得发疼。

他想到那个绑匪没有说交钱地点。

对方只说后天通知,说明他们还要继续转移。

周荣盛不想承认。

可眼下,靠他自己的人手,远远不够。

深城那块地方,他周荣盛的手伸得再长,也比不过一个在那里混了十几年的地头蛇。

阿杰很快又折了回来。

“周先生,钱庄那边回话了。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把大笔现金拆出来。”

周荣盛没有回头。

“给我接一个电话。”

阿杰看着他的背影。

“接哪儿?”

周荣盛看着玻璃里的自己,过了片刻,才把话说完。

“深城。”

这几个字到了嘴边,他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

“武城货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