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回到了办公室，就叫来了信得过的人，何凡。
“你今天什么事都别干，就去这十户人家里走一趟，别暴露身份，就说是镇里做回访。
一定要旁敲侧击地问问，有没有人上门顶着镇里领导的名义收过钱。”
陈建国把名单递过去，特意嘱咐了一句。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王波。”
何凡点了点头，接过名单就出去了。
....
整个上午，王波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内心陷入深深的挣扎中。
他想赌一把。
赌李红梅还不知道这件事。
只要堵住王根生那张嘴，这事兴许就能压下去。
可怎么堵？
送钱？王根生那脾气，怕是会把钱直接甩他脸上。
王波越想心里越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决定先去找王根生探探口风。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一抬头，就看见王根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根生镇长。”王波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王根生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目不斜视，板着脸继续往前走。
王波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一步，挡在了王根生面前。
“根生镇长，我……”
话还没说完，王根生看都没看他一眼，肩膀一侧，直接撞开他的身体，扭头就走。
那一下力道不小，撞得王波一个踉跄。
卧槽，完了。
王根生这个态度，肯定是知道了，这怕是早晚要出事啊。
他慌张地退回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
直到中午，王波还在办公室里坐着。
不能再等了。
与其等着李红梅找上门来，给自己判死刑，不如自己主动去坦白。
坦白，或许还能留条活路，挨个处分，总比直接滚蛋强。
王波心一横，站起身，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向李红梅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王波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陈建国也坐在里面。
两人正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都停了下来。
李红梅抬眼皮瞥了他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冷不热。
“王委员，有什么事？”
就这一句话，王波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们肯定知道了。
其实，陈建国上午派何凡去查，效率很高，毕竟就十户人家。
可查回来的结果，却让陈建国和李红梅都有点意外。
有几户人家支支吾吾，不承认。
另外几户倒是承认了，但都补充了一句，说钱昨天晚上就退回来了，还多给了几百块的“精神损失费”。
陈建国听完何凡的汇报，都有点意外，这叫什么事？
刚把情况跟李红梅汇报完，王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两人的目光，在王波身上打量。
王波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声音颤抖。
“书记，镇长……我……”
“我给咱们大王镇抹黑了！”
说着，王波就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有个小舅子，就是个赌鬼，在外面又欠了三万块的赌债，走投无路找到我媳妇要钱。
我媳妇心软，但也没答应，谁知道那个混球自己出的馊主意，让我媳妇找机会偷拿这次的考核名单……”
“刚好书记您让我周末加班，我顺手把名单带回了家，想着再核对一遍，结果就被我媳妇给看到了……”
王波差点声泪俱下，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实话，的确跟他关系不大，都是小舅子惹的祸。
“书记，镇长，这事我发誓，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昨天晚上我听我媳妇说完，当时就懵了！
我立马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夜就挨家挨户去道歉，把钱退了回去，每家还多给了五百块钱……”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两位领导坦白。
我家教不严，给组织造成了这么坏的影响，组织上有任何处罚，我都认！绝无半句怨言！”
王波说得大义凛然，陈建国看着他，又扭头看向李红梅。
李红梅也皱起了眉。
刚才听陈建国汇报，她就觉得这事透着一股邪性。
钱是要了，可又还回去了，这算什么？借款啊？
现在王波自己跑过来一坦白，前后的事，倒是全对上了。
可这怎么定性？
按王波的说法，他完全不知情，而且在知情后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补救措施，态度也极其端正。
这板子，好像有点不好打下去。
“建国，你说说吧。”李红梅看向了陈建国。
陈建国笑了笑，他大概猜到了王波的心思。
这事，王波说的八成是真的。不然没道理刚拿到钱，还没捂热乎就给退了，还倒贴钱。
只能说，这家风确实有问题。
“王委员，你先坐。”陈建国语气缓和。
王波哪敢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书记，镇长，我就不坐了，我不配啊！
家里的事给组织上抹黑，我这心里从昨天到现在，就跟刀割一样，全是煎熬！”
王波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行了，镇长让你坐，你就坐。”
李红梅看着眼前这个四十来岁，哭哭啼啼的男人，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点。
她最恨的是以权谋私，可这事……好像真不能全怪王波。
但一听到“赌鬼”两个字，她心里又是一阵厌恶。
“你这家风确实是有问题，净想些歪门邪道的馊主意。”李红梅的语气还是很严厉。
“你那个小舅子，也是大王镇的？现在咱们镇里还有人敢聚众赌博？”
李红梅对赌博是深恶痛疾，尤其是派出所那次，差点出了人命！
陈建国直接摇了摇头，接过话茬。
“应该没有了吧？张全那边前两天还跟我汇报，说今年到现在，派出所搞了好几次扫黄扫赌打黑的行动，没人敢在咱们大王镇的地盘上搞上万块的那种大赌局了。”
王波这会儿已经顺势在沙发边上坐了半个屁股，听见问话，赶紧回答。
“书记，镇长，我媳妇他们一家都不是大王镇的人。”
王波的话，让李红梅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是大王镇的？
她盯着王波，问出了一个让王波非常震惊问题。
“你小舅子既然不是咱们大王镇的人，他是怎么知道大王镇考核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