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在晚八点走进教学教室的时候，第一排已经吵起来了。
三百多个新区施工人员、机械师、阵法师、巡防队员挤在一起，脸上写满抗拒。
一个巡防队老兵把终端拍在桌上。
“岛主，我们白天巡防，晚上还要考试，这人又不是铁打的。”
旁边几个巡防队员立刻跟着点头。
“就是。”
“我会杀怪就行了，学什么库存模型。”
“让小空维护组学小空，我们巡防队干嘛也要学。”
齐冰冰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捏着教案，已经快压不住火。
何婉更干脆，直接把几个带头起哄的人名字记了下来。
周途走上讲台。
棚子里立刻安静了一半。
另一半没敢再出声，但脸上仍然不服。
周途扫过下面这些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
这些人不是真懒。
他们能进新区建设组，本身就是曙光岛效率最高的一批基层骨干。
白天干十二个小时，晚上再被塞进教学棚，换谁都会烦。
问题在于，他们还停留在旧版本的生存逻辑里。
会打架的觉得学习是文职的事。
会刻阵的觉得机械接口是粗活。
会修机器的觉得灵压曲线是阵法组的锅。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小地盘守得很死。
这种习惯在资源紧张时期能减少摩擦。
在扩张期会变成刹车。
周途心里算得很清楚。
曙光岛现在扩到二十公里，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等着接入体系。
机械区一天能下线一千台小空，后面产线铺开，产能还会继续涨。
可产能不是机器堆出来的。
产能是知识传输速度堆出来的。
一台设备坏了，如果现场只有一个人能修，那这台设备的上限就是那个人的体力。
如果一个班组十个人都能判断故障，产线停摆时间就能被压到最低。
一个巡防队员懂小空协同，他就不会在战场上把机器人当肉盾乱用。
一个后勤员懂材料识别，他就不会把能做阵盘的矿石扔进普通熔炉。
一个阵法师懂承压结构，他就不会在错误位置刻下漂亮但没用的纹路。
知识从少数人手里扩散到多数人手里，空岛才会真正变强。
以前曙光岛靠周途一个人不断试错，不断开新路。
后来靠沈青禾、严凝、何婉、白楚楚这些主管带着团队冲。
但团队再强，也会碰到传递极限。
主管的脑子不能复制。
经验如果只能靠师徒口口相传，五万人的空岛迟早被自己的规模拖住。
修仙学院的意义，就在这里。
它不是给人镀金。
它是把过去散落在各部门里的技术、规矩、失败记录、战场经验，全部压缩成可以批量灌输的课程。
谁能学会，谁就能成为更高效率的生产个体。
谁学不会，机器会替他上岗。
周途把一枚烧黑的阵法模块放在讲台上。
“认识这个吗。”
下面没人开口。
周途点了刚才带头起哄的巡防老兵。
“你来。”
老兵站起来，脸上发僵。
“报废模块。”
“为什么报废。”
“我不是阵法师。”
周途把模块扔给他。
老兵手忙脚乱接住。
周途平静开口。
“战场上，一台小空倒在你旁边，胸腔模块烧了，你只会说自己不是阵法师。”
老兵脸色变了。
周途继续往下压。
“然后你身后两个新人被怪物扑倒。”
教学棚里彻底静了。
那个老兵抓着模块，喉结动了几下。
“岛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
周途点开投影。
上面出现一段模拟战场。
十台机械小空在前方列阵，三名巡防队员在后方输出。
突然，一台小空的灵压节点过载。
阵形开口。
虚空异兽从缺口冲入，三名巡防队员的防线瞬间乱掉。
模拟画面暂停。
周途指着那台小空。
“如果巡防队员懂基础维护，十秒能重启备用节点。”
“如果不懂，后排就要拿命补这个缺口。”
他又切换第二段画面。
同样的故障，巡防队员蹲下拆开胸腔盖板，拔掉烧毁接口，切换备用阵盘。
阵形恢复。
小空重新站起来。
后排零伤亡。
教学棚里不少人呼吸重了。
这比讲道理有用。
周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曙光岛的人吃过太多苦。
他们不怕累。
他们怕学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那就把代价摆出来。
把知识和性命绑在一起。
把考试和积分绑在一起。
把懒惰和淘汰绑在一起。
人会自己往前跑。
周途关掉投影。
“从今晚开始，这里不叫基础制造学院。”
齐冰冰愣了一下。
何婉也抬头看他。
周途开口。
“改名。”
“曙光空岛学院。”
教学棚里响起低声议论。
周途没有停。
“制造只是第一批课程。”
“以后这里会教机械、阵法、生物、修炼、药膳、战场协同、资源管理、空岛治理。”
“郑铁山讲材料加工。”
“尤梦璃讲阵法并网。”
“李叶柔讲药膳修炼。”
“我任第一任校长。”
棚子里炸了。
刚才还不服的巡防队员，全抬起头。
岛主亲自当校长。
这四个字比任何公告都重。
齐冰冰小声吸气。
“岛主，金丹要讲课？”
周途点头。
何婉低声提醒。
“郑铁山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就更该讲课。”
周途看向下面。
“他一个人能打一百块高精度零件。”
“如果他教出一百个合格学徒，机械区每天能多出一万块零件。”
“他不讲，空岛亏。”
这句话一出，机械区的人先坐不住了。
谁不想听金丹级锻造师讲材料？
这可不是积分能买来的课程。
阵法组那边也开始躁动。
尤梦璃闭关前留下的阵法笔记，在内部都算抢手货。
现在本人要来讲课。
刚才抱怨的声音少了大半。
周途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线慢慢压稳。
人的积极性不可能靠口号撑住。
必须给出真实收益。
积分倍率只是短期刺激。
真正的刺激，是上升通道。
一个普通机械师学会阵法接口，就能升联合验收员。
一个巡防队员学会小空协同，就能带机械小队。
一个后勤员学会库存模型，就能进腾龙调度中心。
学院把这些路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