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奉节时，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江面上雾气氤氲，两岸的青山在雨雾中只剩下淡墨般的轮廓，时隐时现。客轮在雨雾中缓缓溯江而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沉闷。

“又下雨啦。”小兕子趴在舷窗边，用小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着圈圈，“山山和长江都躲起来洗澡了，不给窝看。”

“快到重庆了，这一带雨水多，正常。”唐阳看着窗外，“雨天的山城，别有一番味道。”

“山城？”小兕子对这个新词很感兴趣，“系山做的城吗？”

“是建在山上的城，许多房子都在山坡上，路都是台阶，所以才叫山城。”唐阳解释。

“哦……那窝们系去爬山，还系进城呀？”小兕子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

“先进城，再看要不要爬山。”唐阳笑道。

雨不大，但一直没停。午饭后，小兕子在船舱里待不住了。她先是试图教城阳和小金山玩“剪刀石头布”，可城阳总是慢半拍，小金山又不太懂规则，玩得乱七八糟。她又把高阳的口琴借来（再次保证不大声吹），装模作样地对着舷窗外“吹奏”，其实只是轻轻吐气，发出“呼呼”的声音，说“在给雨伴奏”。

最后，她找到了新乐趣——观察其他的旅客。旁边舱对面下铺是一对老夫妻，老爷子在打瞌睡，老婆婆在慢条斯理地剥橘子，一瓣一瓣分好，自己吃一瓣，给老伴嘴里塞一瓣。小兕子看得入神，小声对城阳说：“姐姐，你看，老爷爷嘴巴不动，橘子就进去啦！像变魔术！”

斜上铺是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戴着眼镜，一直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小兕子好奇他看什么，踮着脚想看封面，可惜不认识字。她忍不住问：“大哥哥，你看的什么书呀？”

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是小说，《平凡的世界》。”

“小说系什么？里面有很多小人吗？”

年轻人被她逗笑了：“是……讲很多人故事的书。”

“哦……有公主吗？”

“嗯……有像公主一样善良勇敢的姑娘。”

“那窝要看！”小兕子立刻说。

年轻人有点为难，把书递过来：“字很多，你看不懂的。”

小兕子接过那本厚厚的小说，果然，密密麻麻的字，几乎一个也不认识。她有点沮丧，把书还回去，但还不死心：“大哥哥，你讲给窝听好不好？就讲一点点，公主的故事。”

年轻人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大眼睛，不忍拒绝，便简单地讲了开头，关于一个叫孙少平的农村少年渴望读书改变命运的故事。小兕子听得半懂不懂，但“想读书”她是明白的。

“哦……他想读书，就像窝想出去玩一样。”她总结道，然后又问，“那他后来读到书了吗？”

“读到了，很辛苦，但他很努力。”

“那窝以后也努力！”小兕子握了握小拳头，似乎找到了共鸣。

要到丰都了——那座被称为的神秘之地。兕子对充满好奇，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她歪着头，小囔君，什么系鬼？

就是……人死了之后，变成的……

死了？兕子瞪大眼睛，像刘备？

对，像刘备……

那刘备系鬼？

……刘备是历史人物，不是鬼……

哦……兕子想了想，那鬼系什么样的？

各种各样的，有白的，有黑的，有长的，有短的……

有毛毛？兕子眼睛亮了，像猴子？

……不像猴子。

像狗狗？

也不像狗狗……

那像什么？

像……唐阳想了想，像人，但是会吓人的人……

吓人？兕子歪头，怎么吓人？

就是……让人害怕……

兕子恍然大悟，像大姐生气的时候！

船靠岸，休息调整一天，他们换乘大巴前往丰都鬼城。

一路往鬼城深处走，小兕子像只被撒了欢的小奶猫，拽着唐阳的手蹦蹦跳跳，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的话就没停过，叽叽喳喳的不停。

“小囔君！鬼城真的有鬼吗？会嗷呜叫的那种？”她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唐阳回答：“或许有吧？…不过这里的都是塑像，不是真的。”

“塑像？”兕子猛地刹住脚，歪着脑袋眨巴眼，“那和庙里的神仙塑像一样吗？也穿花花绿绿的衣服？”

“差不多……但长得更吓人。”

“吓人！”这两个字落进兕子耳朵里，她眼睛更亮了，小手攥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喊，“窝要看！窝要看最吓人的！”

没走两步，她又想起了之前的话，拽着唐洋手晃啊晃：“小囔君，人死了系不系都会变成鬼呀？像图上画的那样，长着长舌头？”

唐阳故意逗她：“那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这话说完，兕子大眼睛滴溜转。

突然“嗷呜”一声，她的小身子直挺挺地往青石板路上一躺，小胳膊小腿绷得笔直，眼睛闭得严严实实的，还故意发出“嗬嗬”的气音，奶声奶气地嚷嚷：“窝洗了！窝洗了！就系这样的！系几嘎掉了！再也不能吃糖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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