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会议桌左侧倒数第二个席位上,坐着此次风波的始作俑者—股东、集团对外投资业务负责人老宋。
他身着深色立领夹克,拉链死死拉至领口最顶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透着极致的紧绷与不安。双手平放桌面,十指交叉紧扣,两个拇指不停互相绕圈、反复摩挲,动作慌乱僵硬。他始终垂眸盯着桌沿,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周身气场局促又狼狈。
死寂的会议室里,戴天明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个人的脸庞,最后精准落定在老宋身上,视线牢牢锁定,片刻不移。
老宋指尖摩挲的动作骤然一僵,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却依旧不敢抬头。
几秒沉默过后,戴天明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全场的重量,清晰传遍会议室每个角落:“人都到齐了,会议开始。”
他微微顿声,没有多余铺垫,直入正题:“有件事,正式通报各位。我昨天、今天上午,连续多次联络,已经成功对接上新生公司林晓。”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原本死寂的氛围瞬间微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主位,眼底带着期待与忐忑。
副董事长周老立刻摘下鼻梁老花镜,轻轻放在桌面,率先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急切:“老戴,情况怎么样?他是不是不肯松口,执意让张建东死咬我们绿能不放?”
戴天明轻轻靠回椅背,眼底带着一丝无力的苦涩,低声苦笑一声,笑声低沉无奈,满是疲惫:“他愿意谈,愿意主动劝说张建东撤下关键证词,放过绿能。但是,他不是无条件和解,开出了三个硬性条件,没有折中、没有商量。”
“三个条件?”周老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不甘,“不过是一场行业竞争的小误会而已,新生从头到尾没有实质损失,他未免太过步步紧逼、没完没了!”
“误会?”戴天明摇头苦笑,眼底满是疲惫与清醒,“周老,现在不是我们定义误会的时候。”
他缓缓出声,将集团当下所有困境,铺开,让所有人直面残酷现实:“眼下的绿能,根本耗不起、拖不起。我们原本敲定的新一轮融资,因为这场风波全面停滞,所有意向投资机构全部观望退缩,没人敢接手一个深陷法务纠纷、舆情争议的企业。”
“就在今天上午,税务稽查组上门核查、市场监管局调取三年合规资料、同行竞品借机疯狂实名举报,真假线索全部往上递。全网行业舆情、监管视线、合作方目光,死死盯着我们绿能。再拖下去,不用等林晓追责,我们自己就会资金断裂、项目停摆、口碑崩盘!”
一番话落地,全场彻底安静,所有人眼底的侥幸彻底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周老沉默良久,沉声开口:“那不能坐以待毙。实在不行,我亲自跑一趟望海,登门去找林晓谈谈,或许还有缓和余地。”
“没用。”戴天明果断摇头,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昨日的通话记录,语气笃定,“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态度极其坚决。他特意留了口子,想要和解,就必须答应他的全部条件。”
全场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聚主位,屏息等待下文。
戴天明目光再次精准锁定左侧倒数二位的老宋,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清晰无比:“第一,此次私自布局、勾结外人、盗取印章、构陷新生公司的全部核心操作,皆出自老宋之手。林晓明确要求,宋股东必须承担全部刑事责任,进去伏法,为这件事买单。”
简简单单“进去”两个字,没有刻意加重,却像两块重石,狠狠砸在会议室中央。
老宋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原本放在桌面的双手猛地收回,死死攥住膝盖处的裤料,指节用力泛白,指尖微微颤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全场无人出声劝阻,无人替他辩解。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整件事皆因他私心作祟、自作主张、擅自勾结大唐而起,犯下大错,理当担责,无话可驳。
戴天明无视全场寂静,继续冷静通报:“第二,让老宋交出大唐集团幕后指使、全程操盘、暗中授意我们构陷新生公司的完整证据链,彻底剥离绿能主体责任,把所有矛头引回大唐。”
“第三,转让绿能集团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划归林晓名下。”
三条条件尽数说完,戴天明闭口不言,静静靠在椅背,看着全场众人的反应。
会议室陷入长达十几秒的死寂,随即细碎的议论声陆续响起,打破沉默。
坐在周老身侧的陈股东,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最先开口,语气满是不甘与抗拒:“这怎么谈?凭什么他说什么我们就要认什么!百分之十的股份未免太多了!这个口子一旦撕开,以后但凡有行业纠纷、对手打压,人人都效仿此法索要股份,我们绿能以后如何立足?”
旁边另一位股东立刻附和,语气焦灼:“没错!眼下我们正处于融资关键期,公司估值正在爬坡阶段,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价值极高,牵一发动全身,直接动股份,会彻底打乱我们的融资架构和股权布局!”
又有人连忙出声提议:“能不能协商置换?用高额现金赔偿、项目合作让利、资源置换的方式代替股份转让?总好过直接割让股权,让人入局分蛋糕!”
众人七嘴八舌,所有议论、所有纠结、所有不甘,全部集中在第三条股份条件上。
没有人再提及第一条、第二条。
对错得失,人心公允。所有人都默认了老宋必须担责、大唐证据必须交出这两个结果,唯独对割让股权难以接受、百般不舍。
嘈杂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萦绕在会议室中,每一句争执、每一句算计,都如同千斤巨石,一层层压在老宋的身上。
他死死低着头,脖颈僵硬,脸色从最初的惨白,慢慢涨青、泛黑,最后彻底化作一片铁青。
指尖死死攥着裤布,用力到指节发白、泛青,手臂微微发抖。他想要开口辩解、想要求饶、想要辩驳,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干涩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副董事长周老,对方正低头和身旁股东低声商议对策,全然无暇顾及他的处境、他的死活。
他又艰难抬头,对上主位戴天明的目光。
戴天明的眼神平静、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半分迟疑,清清楚楚告诉他:大局当前,牺牲已成定局。
短短几秒对视,老宋彻底心如死灰。
嘈杂的议论声还在耳边持续回荡,有人精细核算百分之十股份的当下估值,有人纠结如何规避损失,有人盘算如何拖延时间、伺机翻盘。
可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