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沉潜蓄势 厚积薄发(1 / 1)

引子------“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知此,可以免蹭蹬之忧。”——《菜根谭》

一 坠落瞬间

隆复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审视活着的意义。

站在四十三层的写字楼天台上,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将他推向某个方向。这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织,车流如梭——一切都很熟悉,却又陌生得像另一个星球的夜景。

他刚刚从一场持续了七个小时的董事会中走出来。不,更准确地说,是被“请”出来的。

“隆总,董事会一致决定,接受您的辞呈。”

说这话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总裁陈恪。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口口声声“复生哥你是我恩人”的年轻人,此刻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董事们甚至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PPT翻到第三页,关于“个人决策失误导致公司第三季度亏损扩大”的结论就已经盖棺定论。

隆复生,三十八岁,复生资本的创始人兼CEO,曾经被财经杂志誉为“金融圈最年轻的猎手”,如今像一条被人用旧了的抹布,被拧干、折叠、丢弃。

“隆总,您的办公室已经整理好了,私人物品会寄到您留的地址。”陈恪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对了,公司配的那辆车,行政部说希望您这周五之前归还。”

他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从镜面不锈钢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是三天没刮的胡茬。那不是他认识的自己。三个月前,他还站在同一个电梯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时候,他的个人身价估值是十二个亿。

现在,他的口袋里只剩下一张被冻结的黑卡、一部快没电的手机和一把出租屋的钥匙。

是的,出租屋。法院查封了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包括那套他母亲住了五年的江景房。老太太昨天还在电话里问他:“复生啊,怎么突然要搬家?这房子住得好好的。”他撒了谎,说公司要给他换一套更大的,这边先退租。

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妈,你儿子完了。公司没了,钱没了,那些天天围着我转的朋友也没了。我现在连给你买降压药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隆复生把手插进裤兜,触到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把它掏出来,就着楼下广告牌的光亮展开——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张A4纸,打印着一段话:

“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知此,可以免蹭蹬之忧。——《菜根谭》”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蹭蹬”,这个词他第一次注意到。他查过,意思是困顿、失意、坎坷。人生蹭蹬,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此刻的处境,简直精准得像一把刀。

谁寄的?他不知道。也许是某个看他笑话的人,也许是某个真心想安慰他的人,也许只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但奇怪的是,这段话像一颗种子,不知怎的就落进了他坚硬得像水泥一样的心里,并且开始在那里生根、发芽,撑开一道细小的裂缝。

隆复生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转身离开了天台。

他没有跳下去。

不是因为勇敢,恰恰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似于懦弱的东西——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让别人写他的墓志铭。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那些说他“不过是踩中了风口”的人,那些在背后议论他“靠运气赚的钱迟早靠实力赔光”的人——

他不想让他们赢。

哪怕这种“不想”,此刻是他唯一剩下的燃料。

二 废墟之上

隆复生在一个叫“青石巷”的地方安顿下来。

说“安顿”其实是一种美化。这间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位于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居民楼顶层,六楼,五十平米,墙壁上爬满了水渍留下的抽象画,厨房的水龙头拧开后要等三秒钟才会出水,先是铁锈色,然后才慢慢变清。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视野里没有金融区那些刺破天际的摩天大楼,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城中村、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子,以及巷口那棵据说有两百多年历史的老榕树。

老榕树的须根垂下来,像一位老人的胡须,在风中轻轻摇晃。树下的石凳上,每天都坐着几个老人,下棋、喝茶、聊天,慢得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隆复生觉得这画面刺眼。

不是因为难看,而是因为太慢了。慢到让他这个习惯了以“分钟”为单位安排日程的人,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他想起自己曾经的一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健身,八点见第一个客户,然后是连续不断的会议、谈判、签约、应酬,晚上十一点回到家还要看财报到凌晨两点。他的助理曾经统计过,他平均每天要说四十七个“尽快”、二十三个“来不及了”和十九个“我不关心过程,我只要结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