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强行上桌了。”

王刚那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配上眼前这把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古董左轮手枪，就像是两把生锈的铁锯，正在疯狂拉扯着苏壮那本就脆弱的神经。

“上桌？上他大爷的桌！”苏壮一蹦三尺高，指着半空中那个由破产契约组成的恐怖巨手破口大骂，“老子不玩了！我把刚才赢的一百万点还给你！我还倒贴你十块钱路费行不行？放老子回地球！”

“在无限杠杆深渊，没有退款，没有撤单。上桌，或者死。”

那个分不清男女、仿佛包含了宇宙所有老赖哭嚎的宏大声音，从巨手深处滚滚传来。那是深渊楼层主，纯粹坏账概念的聚合体，它根本不具备碳基生物那种名为“商量”的情感模块。

“倒计时开始。三十秒内，若你不拿起枪对自己扣动扳机，系统将默认你违约。作为惩罚，抵押物‘地球’将被直接引爆，化作一朵极其绚丽的二维烟花。”

半空中，那个显示着蔚蓝色地球的虚影旁边，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沙漏。沙子正在以一种让人心跳骤停的速度飞快流逝。

“苏老板！快想办法啊！”洪九公吓得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死死扎进王刚的裤裆底下，浑身抖成了筛子，“我不想变成二维烟花啊！老叫花子我三维的肚子都吃不饱，变成二维连张大饼都画不下了啊！”

“闭嘴！老子在想！”苏壮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狂流。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左轮手枪。这枪入手极其沉重，冰冷刺骨，根本不像是一般的金属材质。

“大个子！快给我扫描这把枪！俄罗斯轮盘赌不是只有一发子弹吗？我赌我运气好，哪怕是六分之一的概率，老子也能卡个空弹巢出来！”苏壮把枪递到王刚的黑框眼镜前。

王刚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烁出极其高频的蓝光，瞬间对这把左轮进行了原子级别的扫描。

下一秒，王刚那张一向面瘫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恐。

“苏长官……别赌了。”王刚的声音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颤抖，“这把枪的材质是坍缩的白矮星内核。而它弹巢里的子弹……”

“子弹怎么了？是反物质吗？”

“不，比反物质恐怖得多。”王刚咽了一口唾沫，“弹巢里装的，是六颗处于微缩状态的‘因果律湮灭黑洞’。一旦开枪，它不会打穿你的脑袋，而是会直接吞噬你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时间线上的存在痕迹。”

“最致命的是……”王刚深吸了一口气，“这把枪的六个弹巢，是全满的。”

“全满？！”

苏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半空中的巨手。

“你大爷的楼层主！你管六发全满的左轮叫俄罗斯轮盘赌？！这特么叫俄罗斯行刑队！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出千！这是诈骗！”

楼层主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震得周围的血色天空都在颤抖：

“在深渊的烂账里，死亡和清算是必然的结局，所谓的概率，不过是给你们这些低维生物一点可笑的心理安慰罢了。”

“在这里，庄家永远赢。开枪吧，碳基猴子。或者，眼睁睁看着你的母星灰飞烟灭。”

二十秒。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苏壮拿着那把必死的左轮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死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物理学加金融学双重死局。

开枪，自己形神俱灭，地球过户给深渊当战利品。

不开枪，违约，自己形神俱灭，地球直接炸成二维画片。

横竖都是死，连地球A股的拔网线战术在这里都失去了作用，因为对方连网线都给你熔了。

“难道老子纵横股海十余载，割了无数散户的韭菜，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个宇宙赌场里了？”苏壮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地球。

那里有他还没收回来的房租，有他楼下十五块钱一份加个蛋的猪脚饭，有他刚办了卡还没去洗过一次的洗脚城。那是他的根，是全人类七十亿口子的命！

“不对……等一下……”

绝境之中，苏壮脑海深处那个名为“资本家”的罪恶齿轮，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随后，开始以一种违背了宇宙常理的超高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抵押物……抵押物……”

苏壮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这两个字，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甚至闪烁着极其疯狂的幽蓝光芒。

“大个子！法槌！都特么给我滚过来！”

苏壮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把揪住王刚的衣领，同时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发呆的法槌怪物身上。

“苏长官，有什么遗言需要我用二进制记录下来吗？”王刚推了推眼镜。

“遗言你大爷！老子要翻盘！老子要给这个深渊庄家上一堂终生难忘的地球金融课！”

苏壮把左轮手枪“啪”的一声拍在黑色的圆桌上，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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