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维度，老赖村。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浑浊的、散发着类似烂白菜帮子混合着机油味的灰暗穹顶。这片被全宇宙高尚社会遗弃的垃圾填埋场，此刻正刮着一阵阵刺骨的虚空阴风。

苏壮蹲在一个漏风的废弃集装箱旁边，双手死死捂住身上的衣服。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在宇宙税务总局下达了终极限制高消费禁令之后，他身上原本那套价值连城的纳米防护服，被系统强制判定为违规奢侈品，当场在原地解体，变成了一件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破麻袋片。

更可怕的是，这破麻袋片还是全息投影的，不仅不保暖，还自带逼真的粗糙触感，每动一下都像是在用砂纸疯狂摩擦皮肤。

老李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他那引以为傲的地中海发型上，此刻落满了不知道从哪飘来的灰色灰尘。他用手里的半截破铁丝剔着牙，牙缝里还残留着刚才被迫吃下去的馊窝窝头残渣。

“苏总……不，苏赖子，咱们现在这算是个啥情况啊？”老李欲哭无泪地看着周围，“刚才咱们不是还在多维房产交易中心当榜一大哥吗？刚才咱们不是还拿着一百万亿砸场子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这副德行了？我刚才想在地上捡个烟头抽，系统居然提示我属于高消费行为，直接给我电了个半身不遂！”

旁边，王大妈正试图活动一下筋骨，习惯性地摆出了一个广场舞的起手式。结果她刚把手举起来，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红色的警告闪电，精准地劈在了她脚边，吓得她猛地缩了回去。

“警告！失信被执行人王某某，您当前试图进行的广场舞行为被判定为低级娱乐！根据老赖管理条例，您已被剥夺任何形式的娱乐权利，请立刻停止产生多巴胺，否则将面临强制物理超度！”天空中传来机械而冰冷的声音。

王大妈气得破口大骂：“我跳个广场舞怎么了？我在地球上跳了三十年都没人管，你们这破宇宙管得也太宽了吧！连笑都不让笑了？”

苏壮叹了口气，把那全息麻袋片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里到处都是和他们一样被剥夺了消费权利的老赖。有的是曾经称霸一方的星际海盗，因为没交个人所得税被没收了舰队，现在只能蹲在地上捡垃圾；有的是某个星系的国王，因为国库亏空破产，现在正拿着个破碗在寒风中发抖。

“行了，都别抱怨了。”苏壮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我刚才反应快，果断宣布破产把锅甩给了王长贵，咱们现在估计已经在税务局的黑煤窑里挖矿了。好歹咱们现在还是自由的，虽然是受限制的自由。”

老李撇了撇嘴：“自由个屁！你看看咱们现在这样，连呼吸都要收氧气税！我刚才深吸了一口气，系统提示我欠费零点零一星币，直接把我的信用评级又降了一级！再降下去，我估计连全息麻袋都没得穿了，得直接打马赛克了！”

苏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五十万亿的巨款被冻结，身上背着八十五万亿的税务黑锅，他们现在的净资产是个负数，而且这个负数的零多到能绕地球两圈。从宇宙首富到宇宙首负，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这种过山车般的体验，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估计当场就脑溢血了。

但苏壮是谁？他是地球资本家，是经历了无数次股市崩盘、P2P爆雷、基金绿化而依然坚挺的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找到翻盘的漏洞。

“别慌，我刚才打听过了。”苏壮压低声音，指了指集装箱后面的一片空地，“老赖村虽然是全宇宙最底层的垃圾场，但这里有一条暗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艘星际黑车在这里停靠，专门偷渡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前往边缘星系。只要我们能上那艘船，离开税务局的监控范围，我们就能想办法解冻那些钱，重新东山再起。”

王大妈一听，眼睛亮了：“黑车？那票价得多少钱啊？咱们现在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人家能让咱们上吗？”

“这就是重点了。”苏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艘黑车不收钱。因为在这地方，大家都穷得叮当响，收钱也没用。这艘船的引擎，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邪门科技，叫做抑郁驱动器。它不需要常规燃料，它需要的是乘客的悲惨情绪和绝望记忆作为动力。”

老李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儿？靠卖惨当燃料？”

“没错。”苏壮点了点头，“上船的唯一条件，就是通过检票口的那台贫困与悲惨鉴定仪。它会扫描你的灵魂，提取你最近三天的记忆。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没有任何快乐和暴富的记忆，你就能免费上船。你越惨，你在船上的舱位就越好。”

老李一听，顿时乐了：“哎哟，比惨啊？那咱们不是赢定了吗？你看看咱们现在这德行，从身家百万亿直接变成要饭的，这还不算惨？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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