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南山路尽头的一家高档足浴会所门前停下。

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水云间”三个字。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艾草与精油的暖风扑面而来。

赵书尧刚迈上台阶，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前台，走在前面的顾南溪已经径直走向了接待台。

“两位。开个带投影的安静双人包，要二楼靠窗的。”顾南溪随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VIP卡递过去，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停顿，“一个泰式拉伸，一个中式经络捏脚。技师要手法重一点的，不要一直推销办卡的。”

前台小妹双手接过卡，立刻堆起职业笑容：“好的顾小姐，马上为您安排。”

赵书尧站在落地的绿植盆栽旁，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视线从顾南溪递卡的指尖，平移到她极其熟练地挑选免费果盘种类的侧脸上。大脑迅速处理这组信息。

判断：报项目不看水牌，提要求精准切中痛点，连VIP卡都放在包里最顺手的位置。这绝对不是第一次来。

决策：必须打压一下这位顾领导的嚣张气焰。

跟着服务员顺着走廊来到二楼包间。推开门，灯光柔和，两张宽大的电动沙发并排摆放。

赵书尧换上宽松的客用棉质短衣短裤，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熟练调试沙发靠背角度的顾南溪，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顾领导。”赵书尧叹了口气，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氛围灯，“你这哪是第一次来啊？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着比这里的经理都熟悉。我还想着今天带你体验一下市井生活，结果搞了半天，我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顾南溪正端着一杯店家送来的大麦茶。听到这句话，她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她把茶杯放在两椅中间的茶几上，转过头，看着赵书尧那副挫败的模样，直接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包房里回荡，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这你可不能怪我。”顾南溪连连摆手，笑得肩膀直抖，指着那张VIP卡解释，“我确实没怎么自己来过。这卡是我妈的。她平时逛街累了，就喜欢拉着我来这里按按肩颈。我纯粹是被动陪同，属于家属蹭卡。”

她看着赵书尧那张吃瘪的脸，笑意更浓。

“不过呢，有一点你没说错。”顾南溪眼角弯成了月牙，“我对这里的流程，确实比你熟悉那么一点点。今天就算是我带你开眼界了。”

赵书尧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体完全放松陷进沙发里：“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今天这算是我打破世俗偏见的惊世之举，丢人丢大了。敢情人家早就习以为常。”

“放心吧。”顾南溪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偏过头看着他，“以后我要是再来，一定叫上你一起。绝不一个人吃独食，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样还差不多。”赵书尧满意地点头，“这说明我们的革命友谊得到了实质性的升华。”

话音刚落，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两名穿着统一深色制服的女技师端着木质泡脚盆走了进来。水汽氤氲。两人将水盆放在沙发前的脚凳上。

“先生女士晚上好，水温已经调好了，你们先泡脚，我们去拿一下中药包和精油。”其中一名技师微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两人转身走出了包间，带上了门。

门一关，顾南溪立刻直起身子。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女生特有的八卦和促狭，凑向赵书尧那边：“赵大学者，眼光挺毒啊。刚才那两个技师，看着年纪都不大，长得也清秀。怎么样，哪个更好看？”

赵书尧连眼睛都没睁，脑袋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再好看也没啥用。”赵书尧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学术观点，“这两个，肯定都已经结婚，而且都是孩子他妈了。”

顾南溪愣住了。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个技师的面容。皮肤紧致，身材匀称，眼神里也没有那种饱经风霜的疲态。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

“你怎么知道？”顾南溪满眼怀疑，“我看着她们年纪顶多跟我差不多。哪有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的？你连话都没跟人家说一句，少在这里装半仙。”

赵书尧终于睁开眼。他偏过头，看着顾南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他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只抛饵不给答案的策略，直接把顾南溪的好奇心吊到了嗓子眼。她瞪着赵书尧，脚尖在水盆边缘轻轻踢了一下水花。

“快说。”顾南溪催促，“不说今晚这顿宵夜你买单。”

赵书尧慢条斯理地开口：“等一会儿她们进来了，你自己想办法问。看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如果我猜准了，等会儿回去的路上，我再给你拆解里面的逻辑。”

顾南溪将信将疑地靠回沙发。

半分钟后，两名技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托盘。

服务正式开始。技师的手法确实专业，按压在穴位上带着明显的酸胀感。赵书尧直接闭上眼睛，仿佛真的进入了睡眠模式，把整个社交主场全部让给了顾南溪。

顾南溪感受着脚底的力道。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直接问人家有没有结婚生孩子，这叫查户口，极度不礼貌。必须先建立社交舒适区，然后再不经意地切入。

“姐姐，你们家这精油什么牌子的？味道挺好闻的，不刺鼻。”顾南溪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柔自然。

给她按摩的技师抬起头，笑了笑：“这是我们店里特调的植物精油，里面加了薰衣草和洋甘菊。美女你平时对气味比较敏感吧？”

“是啊。”顾南溪顺势接话，“平时写论文熬夜，睡眠不好，就喜欢闻点安神的东西。唉，天天对着电脑，感觉皮肤都差了。我看你们天天上夜班，皮肤还这么好，平时下班肯定没少花时间去美容院保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