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17)我的徒弟怎么怪怪的(1 / 1)

照玄循着照霜的气息一路往上。

玄光破开云气,从松林上方疾掠而过,偶尔擦近枝梢,惊得细叶纷落。

越近峰顶,那股同源的气息越清晰,照玄也越发按捺不住,剑鸣穿林而去,一声比一声清亮。

前方竹色渐浓,一道石阶从林下曲折而上,尽头隐在淡云之间。

照玄径直奔去。

临近竹林,虚空忽有金光一闪。它猛地偏开,细密禁纹随即显现,自山径两侧交叠而出,将前路封得严严实实。

照玄绕回来,又探过去。

灵光再次亮起。

这回它总算停在了外面,剑尖仍朝着竹林深处,低低鸣了一声。

赫晏清随后赶到。

衣袂落定,他站在石阶前,看见照玄悬在那里,先笑了。

“怎么不走了?”

照玄往前晃了晃。

赫晏清抬眉。

“刚才不是飞得挺快?”

剑身轻震,索性把剑尖往禁制上一指。

赫晏清这才留意到竹林前那层灵光。

禁纹颜色极淡,远看几乎与山间云气融在一处,到了近前,才看得出纹路环环相扣,将这一带护得密不透风。

峰主私居,有此禁制,自在情理之中。

赫晏清走上前,伸手触了触。

指尖落上灵光的一刻,禁纹轻轻荡开。

识海深处,那道与黎苒相牵的气息随之动了一下。

赫晏清眸色微凝。

下一刻,交错的灵纹竟沿着他的手指缓缓退开,原本封住的山径一点点露了出来。

照玄哪还肯等,玄光一闪,已经穿了过去。

赫晏清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神魂间那丝牵动已归于平静,眼前禁制仍为他敞着。

他唇角微扬。

“有意思。”

说罢,抬步入内。

禁纹在身后重新合拢。竹风掠过,灵光敛去,整座峰顶寂然如故,竟连一声示警也未响起。

照玄早已循着气息穿过竹径,直入院中。

赫晏清沿石路跟过去。

才跨进院门,屋门恰好打开。

黎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刚沐浴过。

平日挽起的乌发尽数披散在身后,尚带着潮气,几缕贴在肩侧,发梢凝着细小水珠。身上只换了件素白常衣,少了外袍与束带,眉眼间那点惯常的清冷也被水汽淡去了几分。

她正低头理着袖口。

抬眼看见院中多了个人,指尖顿住。

“赫晏清?”

赫晏清也没料到赶得这样巧。

目光在她未干的长发上略略停过。

黎苒已经越过他望向院外。

山间没有半点异响。

她眉心随即蹙起。

“你怎么进来的?”

“从外面进来的。”

黎苒看他。

赫晏清笑了笑,知道这句话糊弄不过去。

“我碰了一下禁制,它便放我进来了。”

黎苒抬手。

竹林外的禁纹应声浮现,淡金灵光沿着山径铺开,流转自如,纹路也完整无缺。

她指尖掠过其上,随后转身。

“为何会放你?”

“这正是我也想知道的。”

黎苒眉间疑意未消。

“先出去。”

赫晏清仍站在院中。

“我来找峰主有事。”

“出去再说。”

“好不容易寻到这里,总该容我把话说完。”

黎苒的目光淡淡压过来。

赫晏清见好就收,拢了笑意,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擅入峰主私居,是我失礼。”

这一礼做得规矩。

黎苒道:“既知失礼,就该走了。”

赫晏清直起身。

“我今日来,是想问峰主一件事。”

“说。”

“答应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黎苒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不是已经随他们练过剑了?”

“练过。”

“周明远他们入峰多年,带你熟悉剑法绰绰有余。先跟着他们练便是。”

赫晏清安静下来。

隔了片刻,他才抬起眼。

“所以峰主答应我的,可以先搁着?”

“我没这么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黎苒没答。

赫晏清唇边那点笑意也慢慢淡下去。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来迟了。”

黎苒眉间微动。

“什么意思?”

“昨日回去以后,我几乎没怎么歇。”

他说得很轻。

“三日之约既然应下,总不好拖到最后才勉强交差。我想着早一日悟出来,便能早一日来见你。”

他抬眸,语气仍旧平和。

“今日师兄师姐教得很好,我也受益匪浅。”

黎苒道:“那不是很好?”

“是很好。”

赫晏清望着她。

“可我最想跟着你学。”

风从竹林外过来,拂动黎苒肩后的湿发。

赫晏清接着道:“若只求有人教剑,我何必费心与你立约。”

黎苒目光微沉。

“玄天宗愿意教你的人不会少。”

“我知道。”

“那为何一定是我?”

这句话落下,院里的气氛也随之变了。

屋内忽起一声清鸣。

照霜自门内飞出,清光入手。

黎苒拔剑。

寒锋顷刻停在赫晏清喉前。

照玄在廊下轻轻一震。

赫晏清没有分神,只看着黎苒。

“无相灵根,一日悟出剑意。练剑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峰上听得清清楚楚。”

黎苒握剑极稳。

“这样的资质,四宗之中,何处去不得?”

她看着他。

“你进玄天宗,拜入栖云峰,还执意要我亲自教。”

锋刃近在咫尺。

“赫晏清,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赫晏清抬起双手,掌心向外。

“峰主觉得呢?”

“我在问你。”

他垂眸扫了一眼喉前的照霜。

“若真另有所图,离你远些岂不更稳妥?”

黎苒没有接话。

“进玄天宗,拜入栖云峰,还日日往你面前凑。”

赫晏清抬眼,神情竟颇坦然。

“怎么看,都不是藏心思的上策。”

剑锋仍横在那里。

赫晏清喉结轻动,离寒刃只差分毫。

“峰主若疑我的来历,尽管去查。”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你教……”

赫晏清垂下眼。

“我自幼无父无母,也没正经拜过师。一路走到今日,惯了独来独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起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

“来玄天宗以前,我便久闻峰主之名。剑道出众,一诺千金。”

黎苒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赫晏清继续道:“所以昨日你既亲口许了我三日之约,我便不敢拿它当一句闲话。”

他轻笑了一声。

“怕失了期限,也不敢懈怠。好容易一日悟出剑意,还想着自己运气不错,总算能名正言顺跟着峰主学剑。”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她。

“谁知到了今日才晓得,一诺既许,也未必急着兑现。”

笑意还留在唇边,眼底却已淡了。

“早知如此,我何必那样赶。”

最后几个字很轻。

赫晏清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眸中已蒙上一层浅浅水色。

“是我把峰主的话看得太重了。”

黎苒盯着他看了片刻。

照霜终于从他喉前移开。

清光一敛,剑锋归鞘。

“今日先回去。”

赫晏清放下手。

“那教剑呢?”

“答应过你的,我不会食言。”

黎苒将照霜收回身侧。

“等我叫你。”

赫晏清问:“多久?”

“未定。”

“十日?”

黎苒抬眼。

“赫晏清。”

他便住了口。

黎苒道:“一日悟出剑意,你不缺悟性。”

赫晏清眉梢轻扬。

“那缺什么?”

“耐性。”

黎苒语气平静。

“既拜入栖云峰,就先学会等。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不必我再教。”

赫晏清听罢,低低笑了一声。

“好。”

他望着她。

“我等。”

说完这件事,他却又看向廊下。

照玄从进院起便一直守在照霜附近,剑尖不时偏过去一点,难得安分了这么久。

赫晏清道:“今日上来,其实还有一事。”

黎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照玄?”

“嗯。”

赫晏清道:“我本来就想带它来见照霜。”

两柄剑一玄一白,相隔数尺。

“它们原是一块天外陨铁所分,后来又经同一人铸成。分离多年,到底同根同源。”

照玄听见这句话,清鸣一声。

赫晏清唇边也有了笑。

“自从认出照霜,它便一直惦记着。”

照玄往前靠近了一些。

照霜悬在黎苒身侧,白光清润,并未避开。

一玄一白,两道剑影隔着岁月重新相对。

旧铁分作双锋,辗转经年,今日竟又聚在栖云峰上。

黎苒垂眸看了片刻,松开手。

“既是同源,便让它们待一阵吧。”

照玄当即清鸣,声音里都透着欢喜。

赫晏清眉眼舒展开来。

“多谢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