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海的颜色悄然改变。
原本碧蓝的水面泛起灰白,浪头高高涌起,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溅起万千水珠,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咸涩的苦味。
周秋白起得很早,杨孤云早已在街口等着。
到了海边,周秋白摆开泥炉,点火烧水。
水将开未开之际,杨孤云忽然道:“来了。”
周秋白抬头,目光穿越海天之间,果然见到一个人影渐渐显现。
波塞西踏浪而来,海神权杖高举,百里潮汐随她的步伐起伏。
在她身后,海面裂开三道浪痕,海龙斗罗、海矛斗罗、海妄斗罗一字排开,踏浪而行。
四道身影构成一条直线,把灰白的海面切成两半。
周秋白提起水壶,往杯中倒水,茶香溢出,混合着海风的腥气,别有一番风味。
他端起一杯,轻轻吹去水面上的热气。
波塞西停在十丈开外,声音清晰如浪涛拍岸:“孩子,我是该说久仰大名还是初次见面?”
周秋白抬头,先是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她身后的三位斗罗,冷静地说道:“大明可不敢当,不过我一个小人物居然能引动阁下亲自前来,算不算是不枉此生?还是说海神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神意不可测。”波塞西开口。
周秋白将杯中茶饮尽,然后站起身。
“那便不见。”
神,他看是神经才是。
海龙斗罗闻言怒喝:“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逆神?”
周秋白已经转身朝岸上走去,未曾回头。
杨孤云跟在他身后,长枪拖地,划出一溜火星。
海龙斗罗正欲追上,却被波塞西拦住:“回去。”
海矛斗罗不满地问:“可是……”
“回去!”
她转身,踏浪而去,其余三人只得跟上,四道身影重新消失在海天之间,浪头在他们身后合拢,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岸上,周秋白和杨孤云走进城门,陈宣在城门洞下站着。
“那就准备吧。”
杨孤云忍不住感慨:“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周秋白微微一笑:“他心里有事,只是没说而已。”
杨孤云疑惑道:“我看不出来。”
周秋白反问:“你什么时候看人准过?”
杨孤云思索片刻,选择了沉默。
城里的百姓陆续从高处下来,围住周秋白,问长问短。
一个孩子扯着他的衣摆问:“城主,那个人是不是神仙?”
周秋白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不是,只是一个活得很久的人。”
孩子似懂非懂,问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就跑开了。
周秋白站起身,对众人说道:“这几日不要出海,不要去礁石那边。等风过了,就好了。”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应下。
夜里,风愈发狂暴,海浪拍打着岸边。
周秋白坐在院中,面前一壶酒,两个杯子。
杨孤云推门而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豪饮而尽。
两人对坐无言,气氛中弥漫着微妙的紧张。过了许久,杨孤云终于开口:“她还会来。”
周秋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下次来,她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杨孤云颔首:“我也猜是如此。”
周秋白举杯一饮而尽:“怕吗?”
“不。”
周秋白笑了,两人碰杯,随即一饮而尽。
风从东边猛烈吹来,带着海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周秋白放下杯子,仰望夜空。
只不过乌云密布,遮住了星辰。
他喃喃说道:“这雨,要来了。”
“来就来。”
周秋白道:“雨来的时候,海会一同疯狂。”
杨孤云则显得兴奋:“那正好,我还没在雨里打过。”
他们不会流泪,只会流血。
既然注定就是敌人的人,就不必留什么面子了。
道不通,不相为谋。
第二天,海面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色调,浪头翻滚,起伏不定。
而城门口则是贴出告示,警告附近海域有风暴,禁止出海,但百姓们照常忙碌。
这里就是这样,既然没有明天,那就过好今天。
反正只有做了被杀的觉悟,才有资格开枪,不是吗/
“今天会来。”
杨孤云今天用的是肯定句。
因为......
天空越来越压抑了。
周秋白微微点头:“嗯。”
杨孤云继续问:“你想好怎么打了吗?”
周秋白摇摇头:“搞一下就知道咯。”
海洋无敌嘛,可能背后还站着一尊神,说实话,这算是他们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强的一个对手了。
哪怕是千道流都比不过的那种。
毕竟天使神看着像是已经死了的样子,千道流如果离开供奉殿,根本没办法发挥他天使大祭司的实力,但波塞西不一样。
只要脚底还有海洋这种概念的存在,那她说是目前斗罗大陆神明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此时,海面上,四道身影从东方的雾霭中缓缓浮现。
毕竟海神神谕说了,若周秋白不愿上岛,那便让他永远留在海里。
可想而知,如果作为传承者,那周秋白无疑是合格的。
但偏偏这家伙是个不敬神明的废柴。
波塞西闭眼,良久,她睁开眼睛,看向大陆的方向。
“那便战吧。”
海神的威严不容置疑。
海浪轰然炸开,声势如同天崩地裂。
渔村外的高地上,赵老六单膝跪地,但嘴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终于来了吗?”
旁边的人急忙将他扶起,向后拖去。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想帮忙,但就怕帮倒忙。
沧海十二卫也是紧急疏散人群,尽量远离大海。
崖下已经保不住了,幸好崖上很高。
而且......
封号斗罗,能打穿城墙吗?
周秋白在城头远远望见这一幕,转头对杨孤云道:“来了。”
杨孤云一声令下:“走。”
两人飞身而下,朝海边掠去。海
周秋白落地,海水已然漫过了脚背,他稳稳地向海中走去。
杨孤云紧随其后,长枪斜指,枪尖上黑芒隐现。
此时,陈宣也出现在城门口,肩上背着书篓,手里拿着一卷书。
浪头终于落下,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周秋白抬头,目光最终落在波塞西的身上。
他缓缓拔出白衣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海风轻拂,剑锋发出轻柔的呜咽声。
然后他便踏浪而起,身影如同掠过天际的闪电,没入滔天水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