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 千落(1 / 1)

唐晨手中的昊天锤已然高举,瞬息间便化作一柄巨物。

“大须弥锤。”

唐晨低喝一声。

锤还未落,风已先至。

以他为中心,泥土翻卷,碎石飞扬,空气被压缩成一层白色气墙,向四周激荡而去。

周秋白站在阴影中,仰头望着那轮巨锤,回头看了杨孤云一眼,杨孤云正看着他。

两人无需言语,却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周秋白转过身,白衣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那轮压下来的红日,剑身突然亮起。

天地有时,万物有序,生而不绝,春去秋来。

他的剑动了。

剑势如春水破冰,如夏雨穿林,如秋风扫叶,如冬雪覆山。

四时气象在一剑之间层层递开,那柄软剑仿佛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条从岁月深处游出来的光河,逆着那轮红日而上,愈发高涨。

杨孤云也动了。

尖轻轻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枪随人走,人随势转。

春江不拒旧年雪,一脉青锋照夜长。

枪出寒渊惊鬼哭,龙吟九转裂天荒。

双光并起冲霄汉,百丈红轮也失芒。

此身不与神争位,只向苍茫问旧乡。

青光与黑影交织在半空,彼此缠绕,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光柱,直直撞上那轮赤红巨锤。

轰!

所有人耳中嗡鸣,眼前只剩一片白色。

气浪自撞击点向四面八方爆开,方圆数百丈的土地被犁了一遍。

那些躲得远远的魂师只觉狂风扑面,有人直接飞了出去。

城墙上,谢儒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却连眼都没眨。

光芒散去,烟尘未落。

唐晨漂浮在半空,双手紧握锤柄,虎口崩裂。

那柄巨大化的昊天锤,正被那道青黑交缠的光柱稳稳顶住。

宁风致他们终于到了。

“这就是绝世斗罗的力量?魂环都没了……”

他们都看出,唐晨并非在普通的拼斗,他是在燃烧生命。

用自己的命,给唐三换取一线生机,给昊天宗争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只可惜......

所托非人啊!

“小三!”唐晨在半空中大喝,声音已变得嘶哑,似从撕裂的胸膛里挤出。

唐三闻声,双目赤红,终于狠下心来。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洒在修罗血剑上,剑身魔纹大亮,血光将他整个包裹。

他脚下发力,毫不犹豫地炸掉了蓝银皇武魂的全部魂环。

只一个呼吸,便消失在血色与尘雾之中。

周秋白没有追,杨孤云也没有,他们依旧维持着合击之势,与唐晨的巨锤僵持着。

并非追不上,而是不愿意。

唐三不配让他们分神,更不该在此刻露出后背。

何况眼前之人,才是值得他们全力以赴的对手。

唐晨见唐三已远,于是咬紧牙关,气势再度拔高。

血色气息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皮肤表面竟然凝聚出一件半透明的金红神铠。

“九九归一,大须弥锤!”

这一锤,他将杀戮领域与全身神力汇聚在了一起。

赤红巨锤猛然一震,锤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深黑色的魔纹。

一个数十米高、面目模糊的红色虚影在他身后立起,与他的动作完全同步,虚影高举锤子,锤面遮蔽了半片天空。

周秋白眯了眯眼,他明白这一击是躲不开的,更不能躲。唐晨摆明了要将他们钉死在这里,以给唐三的逃亡留出足够的空间。他若后退,杨孤云必将孤军奋战;若让步,这一锤的余波能将官道上的所有人掀翻。因此,他抬头,凝视着那尊红色虚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杨兄。”他说。

“我知道。”杨孤云回应。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周秋白先行,白衣剑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不再直指,而是随着,天时地利进行移动。

杨孤云紧跟其后,枪势骤然收敛,从大开大合转为针尖穿透。

龙形虚影缠回他身侧,汇入枪尖。

剑引千钧偏一寸,枪行无路自开天。

青锋绕指皆春水,玄影穿云化紫烟。

身与神争终不悔,死生一瞬也争先。

他年若问今朝事,只在雷霆落处眠。

两柄兵器同时击向巨锤的同一处,那正是唐晨握力最虚的所在。

赤红巨锤猛地一偏,半截砸入地中,轰然震动,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

唐晨的身体也被带得向前一倾,他强行扭转腰身,反手横扫。

周秋白和杨孤云同时后退,三人重新站定。

唐晨喘息着,喘声沉重如拉着破旧的风箱。

周秋白和杨孤云虽也满身汗水,却早已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两相对比,胜负已然显露。

“后辈如此,老夫惭愧。”唐晨忽然说道,声音沙哑中透着古怪的笑意。

三分释然、三分遗憾,亦有四分不甘。

周秋白握剑,挺直了身子:“唐晨,你是个汉子,就是看人差了点。”

不过也不怪唐晨,毕竟他和唐三总共估计就见过那么两三面,怎么可能知道唐三真正的模样?

唐晨未再回应。

他缓缓提起那柄已残破不堪的昊天锤,尽管手抖得厉害,却依旧稳稳地横在身前。

他要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这一战铭刻在所有人的心中。

唐晨依旧是那个唐晨,即便是死也是唐晨。

“再来。”

周秋白静静地望着他,剑尖如故不动。

三人静止在那儿,天地之间的风骤然止住。

残叶在空中悬浮,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只有唐晨粗重的喘息声。

他终于迈出了一步。

那柄已经破损的昊天锤被他高高举起,紫色中透出一丝细微的金光,而唐晨身后,血色虚影再度浮现。

周秋白回头,对杨孤云低声说了一句。

杨孤云点点头,直接贴地掠出。

手中的枪如黑色闪电,紧贴地面游走,掀起一道深长的土沟。

枪势不再张扬,而是紧绷得如同弦被拉至极限,枪尖上隐约闪烁着细微的黑光,忽隐忽现。

周秋白看了一眼,也是略带惊讶。

缩地成寸?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

周秋白亦向前迈了一步。

白衣剑横在胸前,剑身不再柔和,反而散发出凛冽的青光。

四季轮转,尽在这道剑光之间。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逼近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