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万民来朝
议事会落成之后的第一百年,神猿山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那天清晨,战天照例扛着裂天斧从后山洞府里走出来,正准备去训练场给蛮牛族的新兵蛋子加练。刚走到山腰的青石板山道上,就看到山脚下的集结平原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些人没有穿战甲,没有佩兵器,没有列阵型,甚至连统一的宗门服饰都没有。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粗布短褐,有的披着兽皮袄子,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手里提着鸡笼和腊肉,有的扛着整袋的米。看起来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赶集的。
战天把裂天斧往地上一杵,转头朝山顶喊了一嗓子:“老胡!山下来了好多人!不是兵,是老百姓!”胡天阳从大殿里走出来,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他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集结平原上的人比他预想的更多,密密麻麻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被后土修复过的原始森林边缘。他们不是同一批抵达的,而是从三界各处陆陆续续赶来的,有从大夏王朝故地来的老村长,带着全村人凑的一篮干果和两坛米酒;有从东海之滨来的渔民,扛着一整筐晒干的海鱼;有从极西荒漠边缘来的猎户,提着一只刚猎的沙狐;有从北俱芦洲冰原上跋涉了整整三年才走到这里的采药人,背篓里装着几株连老道都没见过的新纪元灵草。还有更多人是纯粹徒步走来的,赤着脚,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皮肤被风沙和日晒打磨得粗糙黝黑,衣裳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胡天阳转过身来,对还在石桌旁喝茶的老道说了句:“师父,山下来了不少人,你来看看。”老道放下茶杯走到悬崖边,眯起眼睛往山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往袖子里一揣,说了句:“凡间界的老百姓。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拜山的。”陆压道人从石凳上探出半个身子,端着豁口茶杯也往下瞄了一眼,啧了一声:“好家伙,这阵仗比当年洪荒时期东皇太一的天庭朝会还大。东皇,你来瞅瞅,你的排场被比下去了。”东皇太一从后山洞府里缓步走出来,素白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站在悬崖边缘俯视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陆压道人差点把茶喷出来的话:“本皇当年的朝会,确实没这么多人。”
胡天阳转头对站在大殿门口的老猿王说了句:“把山门打开,让所有人上山。不用拦,不用盘查,不用登记。神猿山从今天起对所有凡间界来客开放,想来的都可以来。”老猿王愣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这个命令在神猿山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从旧纪元到新纪元,神猿山一直是大荒的核心帝山,山门之外有禁制、有结界、有巡逻的蛮牛族战士,寻常人别说上山,连靠近山脚都会被帝境威压震慑得腿软。但今天,胡天阳要把山门打开,让所有凡人都能走上这座帝山。
山门大开的那一刻,守在青石板山道两侧的蛮牛族战士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那些在山脚下等了许久的凡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能远远看一眼混沌大帝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没想到神猿山的山门竟然为他们敞开了。最先迈出脚步的是一个从大夏王朝故地来的老村长。他拄着一根用松木削成的拐杖,提着一篮干果,颤颤巍巍地踏上了青石板山道。他身后跟着他的小孙子,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孩,手里捧着用荷叶包好的米糕。然后是东海之滨的渔民,极西荒漠的猎户,北俱芦洲的采药人,越来越多的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上走,没有人推挤,没有人喧哗,所有的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像是一条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彩色河流。
沈青竹带着太虚门的弟子们走在宗门方阵的最前方。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背上背着一柄自己用陨铁打的宽刃剑,剑柄上缠着磨得起了毛边的麻绳。他身后跟着落星谷谷主柳清音——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修,袖口绣着几道极细的银丝水纹,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再往后是青云宗、铁剑门、丹霞山、碧落阁等十几个新生宗门的代表。每个宗门都各自抬着一口朱漆木箱,箱子里装的是各自宗门最好的丹药、符箓、功法玉简——不是贡品,是谢礼。沈青竹一边走一边深呼吸,山道两侧随处可见旧纪元帝境留下的痕迹,每一处都让他心跳加速。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混沌大帝就在山顶等他。
胡天阳站在山道尽头的悬崖边缘。他身后站着神猿山所有还在山上的帝境——老道和陆压道人一左一右站在石桌旁,战天扛着裂天斧靠在歪脖子老松树上,司晨蹲在石墩子上手里捧着一把刚烤好的菩提子,王立丰和敖青并肩站在松树下,胡菲儿和胡媚坐在青石上,雪傲靠在黑色岩石边两颗暗红珠子缓缓旋转。连东皇太一都罕见地从后山洞府里走出来,素白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站在人群最后方,负手望着那些正沿着山道一步步走上来的凡人。祝融、共工、后土、强良四位祖巫也来了,他们站在东皇太一身侧,五道截然不同的帝境气息在悬崖边缘交织成一道无声的屏障,将所有凡人可能感受到的帝境威压全部隔绝在外。孔宣和大商并肩坐在后山平台边缘,将五色神光凝成一道极淡极柔的光幕笼罩住整条山道,让所有登山的人都不会被帝境的气息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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