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晔的筑基功法在凡间界全面推广之后,神猿山上难得清静了一段时日。战天照例每天天不亮就扛着裂天斧去训练场,司晨照例每天去烬灭洞府门口打清泉泡茶,王立丰和敖青照例在东海和西海之间来回巡视龙脉支脉,老道照例在茶园里浇水除草。一切都平稳得像是三界从来没有经历过倾覆、沉睡、拓荒者之争和位面缺口修复这一连串惊涛骇浪。
但胡天阳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他每天清晨站在悬崖边缘俯瞰云海时,位面之主的感知都会习惯性地扫过三界所有关键法则节点。西海龙宫废墟下方的祖龙脉复苏进度稳定,极西荒漠共同监管区的封印裂隙运转正常,落星谷温养回路的能量波动平稳有序。唯独黑林最深处那棵最高古树下的封印核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其轻微地波动一下。那种波动和初代天师封印内部的温养回路不同——温养回路是稳定而温和的,而古树根系最深处的另一道封印,其能量波动是完全不可预测的。有时候连续好几个月没有任何动静,有时候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一瞬,然后重新归于沉寂。胡天阳曾经用位面之主的感知反复扫描过那道封印,确认它的结构完好无损,但封印内部封存的东西极其古老,和天道封印烬灭的法则锁链是同一个年代,倾覆之前就被埋在了黑林下方的沙土深处。
张道陵每隔一段时间会去黑林边缘巡视一次。他在古树下搭了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木桌,木桌上摊着他从初代天师那里继承来的封魔符箓原稿。他每次巡视完封印之后都会在原稿上添几笔——有时是修补一处新发现的符文漏洞,有时是推演封印内部那道古老意志的苏醒进度。最近几次巡视之后,他添在原稿上的笔记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凝重。封印内部那道意志的苏醒速度正在加快,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破封的迹象,但按这个趋势推演下去,快则数十年,慢则数百年,封印内部的意志就会自行苏醒。
这一天,张道陵照例在黑林边缘巡视。他将右手按在古树树干上,指尖的天师道灵力和封印内部的符文产生共鸣,感知顺着根系一路往下探入封印核心。封印内部那道古老意志依旧在沉睡,但这一次,他在感知触及封印核心的瞬间,极其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低语。不是意识波动,不是神念传讯,是真正的、用喉咙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极其低沉,像是在干涸的井底封存了无数年才终于有机会透出的一丝气息。那声音只说了一个词,一个让张道陵整个人如遭雷击的名字。他收回右手,站在古树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朝神猿山方向跨越虚空而去。
神猿山顶,胡天阳正和东皇太一在后山平台上喝茶。张道陵从虚空中踏出来,脸色极其严肃。他把在黑林封印中听到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东皇太一端着茶杯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淡金色的帝俊金瞳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他说那个名字属于洪荒初期最早一批从混沌中诞生的存在——不是祖巫,不是妖皇,不是散修,而是混沌初开时和天道本尊同时诞生的第一批法则化身。天道将他们视为威胁,在洪荒初期便亲手将他们一一封印在不同的地方。烬灭是被封印在不周山深处的,黑林底下封印的是另一个,如果连这一位都开始苏醒,说明倾覆对天道封印的破坏程度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严重。
“不止。”张道陵摇了摇头,语气极其凝重。那位在黑林封印深处低语时,提到这已经是最后一道还在运转的天道封印了。其他封印在倾覆冲击波和位面缺口闭合的双重压力下全部碎裂了,封印内部的法则化身失去封印约束之后散落进了三界的法则体系之中。有的可能已经自行消散,有的可能还在沉睡,有的可能已经醒了,正在暗中观察新纪元的格局。
胡天阳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法则化身和烬灭不同,烬灭当年被封印是因为天道害怕他的混沌之火不受管辖,但烬灭本身没有任何恶意,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继续燃烧下去。而当年被天道封印的法则化身中,不是每一个都像烬灭那样只想要自由。有些法则化身在被封印之前就已经被仇恨扭曲了,它们憎恨天道,也憎恨所有和天道有关的力量——包括继承了天道部分法则体系的新纪元三界。如果这些化身已经散落进了三界的法则体系之中,随时可能成为未知的威胁。
“能追踪到它们的位置吗?”胡天阳问。张道陵说他可以用封魔符箓反向追踪这些法则化身散落时留下的法则碎片痕迹,但需要借助龙脉网络、远古结界和禁制领域的联合感知体系,还需要一个能同时处理海量数据的人——宋文山是最合适的人选。胡天阳当即让老猿王去传讯,片刻之后,宋文山便抱着他那卷永远翻不完的古籍赶到了神猿山顶。他听完情况之后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说联合防线的感知网络确实可以捕捉到法则层面的异常波动,但要把这些波动从海量的正常数据中筛选出来,需要一个全新的过滤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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