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 东海深渊(四)(1 / 1)

那股气息很淡,远不如之前祖龙骨上散发出来的那么浓烈,但它确确实实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而不是从外部沾染的。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具备祖龙的某些特质了。

但到这一步,融合也才完成了一半。

融合祖龙骨,并不仅仅是他和祖龙骨之间的简单结合。

如果只是把骨架换掉就叫融合,那未免也太简单了。

祖龙之所以是祖龙,不仅因为它有一副万古不朽的龙骨,更因为它是龙族的始祖,是所有龙族血脉的源头。

祖龙骨中承载的,是整个龙族最原始最纯粹的血脉之力。

王立丰要做的,不是换一副骨头然后继续当人,而是要彻底把自己从一个人族变成一条龙,变成新的祖龙。

所以祖龙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血脉的转变。

之前王立丰只是拥有祖龙血脉,但那血脉在他体内是稀薄零散的,就像几条细小的溪流在一片名为“人族血脉”的大地上蜿蜒流淌。

人族血脉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祖龙血脉只是寄居其中。

但现在,这种格局要被彻底颠覆了。

骨架已经换成了祖龙骨,接下来祖龙骨中封存了亿万年的纯正祖龙血脉将会被释放出来,与他体内原有的那点稀薄血脉融合,然后反过来同化他的全部人族血脉。

这不是溪流汇入大河,而是大河改道,将所有曾经流向“人”的部分全部扭转向了“龙”。

每一步都是不可逆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跳舞。

而这一切,王立丰同样不受控制。

当祖龙骨中封存的血脉之力开始释放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再次失去了自主权。

一股炽热到极致的力量从每一块骨头中同时涌出,像是每一块骨头内部都藏了一座休眠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同时喷发。

黑色的骨头变得滚烫,烫到他的内脏都感受到了那种灼热,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并没有被烧伤。

那股热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而是血脉层面上的“热”,它灼烧的不是血肉,而是他血液中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王立丰被迫盘膝而坐。

不是他自己想盘膝,是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强行摆成了盘膝的姿势,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脊柱挺直,下颚微收,这是标准的修炼姿势,也是龙族在蜕变时最古老的本能姿态。

他想要挣扎,但祖龙血脉的力量完全压制了他的意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按照某种远古的程序自动运转。

祖龙血脉从龙骨中释放出来,与他体内原有的祖龙血脉融合在一起。

那是一股极为粘稠近乎液态的金青色光芒,从他的骨骼中渗透出来,渗入血管,渗入经脉,渗入每一条毛细血管的末梢。

然后,同化开始了。

如果说骨架的替换是撕心裂肺的疼,那么血脉的同化就是深入灵魂的灼烧。

他的血液在沸腾!

祖龙血脉与人族血脉在他的血管中剧烈碰撞,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之力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每一次碰撞都会让他的血管膨胀到几乎爆裂的边缘,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纹路,像是一条条小龙在他皮下疯狂游窜。

汗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来,随着汗液一起排出的,还有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杂质。

那是他体内属于“人”的部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烧毁、排出体外。

他修炼多年淬炼出的人族血脉根基,在祖龙血脉的绝对压制下一步步溃败,被吞噬,被同化,被转化为全新的祖龙血脉。

而这,也是整个融合过程中最危险的一步。

骨架替换的疼痛虽然极致,但那只是物理层面的折磨,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就一定能扛过去。

血脉同化的危险却不在于疼痛,而在于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兼容性。

人族血脉和祖龙血脉的冲突是刻在天道规则里的。

两种血脉不可能和平共处,必须有其中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如果祖龙血脉成功同化了人族血脉,王立丰就会脱胎换骨,从人变成龙,完成蜕变。

但如果同化失败,哪怕只是失败一点点,哪怕只是局部出现排斥,整个融合过程就会瞬间崩溃。

崩溃的结果只有一个,王立丰会彻底烟消云散!

肉身、神识、灵魂全部化为虚无,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而祖龙骨则会从他消失的地方重新浮现出来,重新在海床上铺展开它一万米的庞大身躯,继续等待着下一个身怀祖龙血脉的有缘人到来。

王立丰知道这个结果。

在他来东海深渊之前,敖青跟他说过,要么成功,成为新的祖龙。

要么死,死得什么都不剩。

当时王立丰只是咧嘴笑了笑,说了句“我运气一直挺好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笑脸简直比他这辈子所有逞过的能加起来还要硬撑。

但他没得选。

从他决定来东海深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押上了赌桌。

筹码是自己的一切,赢了拿走一切,输了什么都别想留下。

血脉的同化在持续进行。

王立丰的意识在灼烧中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拼尽全力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控制同化的进程,无法减轻任何痛苦,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让自己彻底失去意识。

一旦意识消散,他的神识就会失去控制,到那时候就算祖龙血脉成功同化了人族血脉,他的意识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守住!守住!守住!

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这两个字。

声音在他自己的识海中回荡,像是敲在一面破鼓上,闷哑而沙哑,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守住那一丝清明,像用手掌护住最后一点火种,不让它被风吹灭。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跟胡天阳在小饭馆里第一次正经坐下来喝酒的画面。

他想起司晨那只聒噪的鸡整天咕咕咕叫个不停。

想起况天赐冷着脸说“我是僵尸”,想起雪傲凶起来连自己人都怕,想起宋文山一脸正气地讲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