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走,跟我回家(1 / 1)

贫民窟上空的钢铁穹顶传来一声轰响。

远处的地面先开始震动,随后整片下城区都晃了起来。

姬骁骁半蹲在工作台前,手里还拧着一颗生锈的螺母。头顶那块接雨水的铁皮棚盖哗啦作响,灰尘从缝隙里落下来。

巷子里有人冲了出去,孩子的哭声接连响起。

姬骁骁抬头看向穹顶。

用于隔离辐射的防护穹顶从外侧裂开,金属断裂声接连传来。裂口越来越大,刺眼的白光照进下城区。

白光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半秒后才退去。

十二艘重型战舰排成纵列,压着穹顶裂口降落。

中央旗舰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广场。舰身侧面印着暗金色星环徽章,那是独立星际商会的标志,不属于联邦任何常规军事序列。

引擎气流卷起污水和废金属,广场上顿时乱成一片。

方才还在争吵的拾荒者全都闭上了嘴,退进墙角。

旗舰落在中央广场,起落架压碎石板,撞击声传遍四周。

舱门开启,排气声持续涌出。舷梯落下,接触地面时溅起一片污水。

最先走出来的只有一个男人。

他穿着带暗金纹理的深色长风衣,军靴踩过金属舷梯,步伐稳定。

平日里会为半管营养液挥刀的人,此时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男人没有看周围的人。

他穿过满地狼藉和缩在巷边的人群,视线落到巷子尽头的维修铺,随后停在姬骁骁身上。

姬骁骁眯起眼,试图看清逆光中的男人。

光线从他脸上退开。

那张脸逐渐清晰,眉眼深刻,骨相压迫感十足。

姬骁骁握着扳手的手指停住。

“哐当。”

纯钢扳手从她手里滑落,掉进脚边的水洼,黑水溅上裤腿。

那张脸,那个人。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距离不到半米。

机油、腐食和霉味堵在狭窄巷道里。他身上带着舷舱外的寒气,也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姬骁骁仰头看着他。

她盯了他几秒,确认这不是疲劳造成的错觉。

陆沉征俯视着她。

她眼下带着疲惫,宽大的维修服套在身上,袖口布满破洞。手上沾着机油,指节还有几道新伤。

陆沉征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手背,又落到她单薄的肩膀。

他的下颌收紧,侧颈筋络绷起。

陆沉征脱下长风衣,展开后披到她肩上。

衣料带着他的体温,将她裹住,也隔开了巷子里的机油味。

他隔着衣料握住她的肩,手掌停留片刻,随后弯下腰与她平视。

他放缓声音,嗓音发哑。

“走,跟我回家。”

姬骁骁看着他的脸,过了五秒才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陆沉征没有回答。

他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绕到她身后,将手臂伸到她膝下,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你……”

姬骁骁下意识挣扎。

“别乱动。”

陆沉征抱着她转身,走向旗舰。

他的胸膛坚硬,步伐稳当。

姬骁骁伸手抓住他黑色衬衣的前襟,手上的机油在昂贵的布料上留下几道黑印。

陆沉征垂眼看了一下,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收紧。

姬骁骁放下那只试图挣脱的手。

九天以来,她靠临期营养液维持体力,还要每天修理沉重的废旧机甲。

靠在熟悉的怀里后,她绷紧的肩背终于松开。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风衣裹住自己,额头靠到他的颈侧。

隔着衬衣,她听见他的心跳。

她闭上眼,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放松。

陆沉征抱着她走到舷梯前。

副官带着两列护卫等在那里。众人看见舰长怀里的女人,全都低下头,没有人出声。

“通知医疗室,打开最高权限修复舱。”

陆沉征踏上舷梯,头也没回地下令。

“是!”

舱门合拢。

引擎重新预热,气流冲向巷口。维修铺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从墙上掉下来,砸在地面。

舰队升空,穿过穹顶裂口,消失在贫民窟上方。

躲在角落里的小孩这才探出头。

他看着维修铺前的水洼,姬骁骁留下的扳手还泡在里面。

她走了?

走了也好。姐姐不该一直留在这里。

——

旗舰医疗室。

冷白色无影灯照着金属地板,修复舱的舱盖已经打开。医师和两名助手站在操作台旁,没有人先动手。

陆沉征盯着主治医师。

“S级深度治疗液,纯度调到最高。”

医师停了几秒,还是开口:“舰长,高纯度治疗液的库存不多。她的基因锁已经断裂,治疗液最多只能修复机能,不能修复基因序列。”

“我说,调到最高。”

医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支治疗液在黑市上的价格,足够买下下城区十年的能源配额。

舰长却要拿它救一个失去价值的人。

医师低头操作,在控制面板上连续输入指令。幽蓝色液体注入治疗舱,纯度一格一格升高。

姬骁骁换下沾满机油的维修服,只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衣领松开,露出单薄的锁骨。

她坐在金属座椅上,伸手按住治疗舱的暂停键。

“没必要。”

她看向陆沉征。

“我现在是个废人。基因损坏,修不好。”

姬骁骁收回手。

“你是商人,不会做赔本买卖。用在我身上,不划算。”

陆沉征朝她走来。

沉重的军靴踏在冷硬的金属地面上,极富压迫感的声响一下下敲击着医疗室死寂的空气。

他在她身前定住,高大的阴影顷刻间覆了下来。他俯身,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座椅里。

姬骁骁仰起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她闻到他挺括的衣料上混杂着硝烟与刺鼻的消毒剂气味,下颌处还有一道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细小血痕。

陆沉征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胸膛压抑着情绪起伏着。

这个女人没心没肺地样子,真想狠狠咬她一口。

他咬紧了后槽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深呼吸才把满腔的愠怒封锁在深黑的眼底。

他嗓音里透着克制的沙哑:“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呀。”姬骁骁看着他,歪了歪头,“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