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话落的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究竟在空气中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叠着，双手的十指指尖轻轻相互抵在一起。

福克斯在金色的栖木上微微偏过头，金红色的羽毛依旧如同霍恩佩斯刚刚进来一般微微发光。

“盖勒特·格林德沃。”终于，邓布利多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一时半会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大概是时间太过久远，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霍恩佩斯上次提到这个人名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多久，他才微微侧过头，目光却并非看向霍恩佩斯。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认为他应该被牵扯进来？”

对于邓布利多的问题，霍恩佩斯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邓布利多的面容。

因此，他几乎能清晰地看到那双蓝眼睛深处的光芒正在如何缓慢地变化，就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扰动的水面。

“因为我需要一个通信网。”开口时，霍恩佩斯的声音依然平静，“虽然西弗勒斯是我们四个人之中唯一一个没有格林德沃先生联系方式的人。”

“而我之所以提出希望您能够联系他，其中原因便是只要有他的参与，无论是名义上的还是实质上的，都能让整个计划拥有更高的可行性与合理性。”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看向凤凰福克斯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既定剧情的发展，如果没有我上辈子的干预，你与格林德沃先生的关系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进展，而你也会因为知道伏地魔的计划，将自己也纳入棋局之中，直到西弗勒斯亲手将你终结。”

“而在您……去世之后，伏地魔几乎一定会前往纽蒙迦德，因为想要获得老魔杖的信息而找上格林德沃先生。”

一时间，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微微眯起，像是在快速地思考着那个霍恩佩斯口中未来图景中的每一个变量。

至于为何他没有询问霍恩佩斯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对方都能从罗斯林恩转世成为霍恩佩斯，且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因此有一些类似预言相关的能力，似乎也就不是那么令人惊奇了。

“老魔杖……”但在思考期间，他还是重复了一遍霍恩佩斯话中的关键信息。

“是的，为了老魔杖，那个人一定会这么做。”霍恩佩斯点点头回应道。

“因为格林德沃先生曾是老魔杖的拥有者之一，因此伏地魔绝对会相信格林德沃先生拥有老魔杖的位置信息，甚至还有可能相信老魔杖的归属权依旧在格林德沃先生的手中。”

“而格林德沃先生在面对伏地魔的逼问时——”

“他会拒绝。”回答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几乎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就仿佛这句话并非他与霍恩佩斯的对话，而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假如我真的死亡，他不可能出卖我的安息之所。甚至，他会用生命来阻止伏地魔对那座坟墓的亵渎。而且……”

话落，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几乎无奈的弧度，“他大概也会借此机会，狠狠嘲讽一些现在的汤姆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东西。”

再一次，办公室里的空气陷入了寂静。

霍恩佩斯没有再急于开口，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邓布利多留出足够的空间来消化这个提议。

他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名字对眼前这位老人所承载的重量，那显然远远超出了大多数巫师普通旧识的范畴。

巫师们只知道邓布利多是魔法界伟大的白巫师，却不知那双蓝色眼眸的深处，永远埋葬着一个金发少年和一场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却要用整整一个世纪去咀嚼的意乱情迷。

世人皆颂扬他亲手将第一代黑魔王送入纽蒙加德的铁窗，以为那是一场纯粹的光明对黑暗的审判，却无从得知，当魔杖交错、咒语轰鸣时，他心中翻涌的究竟是除魔卫道的决绝，还是对那个曾经与他十指相扣、立下“永不互相伤害”血盟的旧日爱人的无尽悲怆。

同样，那也是长达数十年的纠葛、信任与背叛、分离与重逢之间反复交错的复杂叙事，每一层都嵌入了他们彼此生命的深处，无法被轻易剥离，也无法被简单概括。

“校长先生，”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霍恩佩斯才再次开口，“我知道这个请求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我之所以会在此刻向您提出这件事，恰恰是因为我知道格林德沃先生不会拒绝。”

闻言，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壁炉上移开，重新落在霍恩佩斯身上，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在壁炉的火光下看起来忽明忽暗。

“你已经和他通过信了，是吗？”他问。

虽然那个问题听着几乎不像一个疑问，但霍恩佩斯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是的，在我恢复记忆，西弗勒斯将我的手机给我之后，我就重新与格林德沃先生建立了联系，这件事西弗勒斯也知道……”

“但作为四部改装手机的四个拥有者，西弗勒斯和格林德沃先生之间是唯一没有彼此联系方式的人。”

“而如果我们需要让之后的所有计划都能够做到真正的无缝衔接，那一条通信链路的缺失，就极有可能成为整个棋盘布局上唯一的盲区。”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再一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壁炉跳动的火光。

当他放下杯子时，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与平静，霍恩佩斯几乎能清晰的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层之下，有一种经过权衡的决定正在成形。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最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经过了数十年沉淀的释然，“我知道你应该会和他说这件事，如果他那边有意见，我会联系他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过……霍恩，我想请你告诉我，在你恢复记忆与盖勒特恢复通信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你们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