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所及,只见汤姆坐在那把雕刻着蛇形纹路的高背椅上,深棕色的眼眸正专注地落在面前桌面上的一幅拼图上。
那拼图由数以百计的细小碎片组成,每一片都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和深浅不一的色调,从深沉的靛蓝到温暖的金黄,仿佛某幅古老画作被细致地分割成了无数碎片。
他的手指正捏着一片边缘呈锯齿状的靛蓝色碎片,微微倾斜着角度,试图将其嵌入桌面上一处尚未完成的区域。
森诺则坐在他身旁那把展翅鸟类形状的高背椅上,月白色的丝绸长袍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正倾身向前,指尖点在拼图边缘一处缺失的位置,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
而桌面上,除了那幅铺展开来的拼图,旁边还放着一副下到一半的巫师棋。
棋盘上的棋子呈现出一种凝固的姿态,白色的国王被几枚黑色的棋子围困在棋盘一角,黑方的骑士正以某种近乎挑衅的角度驻守在白色国王前方三个格子的位置。
棋盘边缘散落着几枚被吃掉的棋子,有的侧躺着,有的倒伏着,呈现出一种战局中场的混乱感。
这显然是森诺的手笔,在霍恩佩斯进入意识空间之前,这里大概正进行着一场节奏缓慢却充满策略的棋局与拼图并行的安静时光。
当霍恩佩斯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时,汤姆的手指在拼图碎片上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从拼图上移开,落在霍恩佩斯身上。
森诺也直起身来,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温和的关切,他顺手将那枚被汤姆捏在指间的拼图碎片接过来,准确地按进了桌面上一处空缺的位置,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
“需要帮忙了?”汤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从容,“你主动来意识空间找我们的时候,通常都不是为了闲聊。”
霍恩佩斯走到长桌旁,在森诺为他用意识拉开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椅面是柔软的天鹅绒质地,椅背的弧度恰到好处,壁炉中金蓝色的火焰将暖意送过来,倒是驱散了一些意识空间内本不存在的凉意。
他坐定后,目光从桌面上那幅尚未完成的拼图上一扫而过,又看了一眼那盘棋局,然后开口了,声音平稳:“我需要进入斯莱特林的密室,取一些蛇怪的毒液样本。”
“除了已经放假回家的哈利,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你能打开那扇通往密室的入口了。”
汤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从棋盘边缘拿起一枚白色的城堡棋子,在指间转动了一圈,仿佛在借助那个动作来为自己留出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将那枚棋子放回棋盘边缘,重新将目光转向霍恩佩斯:“密室?那条蛇不是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吗?你这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取死去蛇怪的血液,用来摧毁那个人的魂器。”霍恩佩斯的回答没有停顿,“因为蛇怪的毒液是少数几种能够破坏魂器结构的物质之一。”
森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关切意味的小动作。
他侧过头,视线与汤姆交汇了一瞬,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然后他重新转向霍恩佩斯:“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汤姆自然会帮你开门,你什么时候需要?”
“现在。我就在那间废弃女盥洗室里,密室的入口就在我面前。”
汤姆微微点头,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霍恩佩斯面前,深棕色的眼眸与他注视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在控制你的语言系统之前,我需要先借用一下你的身体,等入口打开之后我就把身体还给你。”
霍恩佩斯点了点头,之后就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了自己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汤姆的存在感正在如同被搅动的墨水般扩散开来,占据他的意识表层,将他的身体操控权接了过去。
当霍恩佩斯的身体再次睁开眼睛时,站在水槽前的人已经变成了汤姆·里德尔。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触那面雕刻着蛇形图案的铜质水龙头,嘴唇微动,发出低沉而嘶哑的蛇佬腔。
不过片刻,水龙头上的蛇形雕刻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震动,然后水龙头开始转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水槽下方的地面正在裂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正在向着地下深处延伸。
汤姆的目光在那道裂开的通道上短暂停留,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盥洗室的某个角落。
桃金娘正从一间隔间的门缝中探出半张脸来,圆形的厚框眼镜后面那双向外凸出的眼睛正惊恐地瞪大着,如同看到了某种她以为早已被时间埋葬的东西。
她的嘴唇在颤抖,半透明的身体在门缝中微微颤动。
汤姆的手还保持着触碰水龙头的姿态,但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太轻太浅,如同水面上被风扰动后又迅速消散的涟漪。
他记得这个幽灵,记得他因为不希望对方将他当时的计划败露,而任由蛇怪杀死了这个女孩,也记得她在倒下前发出的那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从桃金娘面容上移开,然后闭上眼睛,将自己从霍恩佩斯的身体中撤出。
当霍恩佩斯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时,汤姆的存在感已经重新沉入了意识空间的深处,那是一种复杂且无声的沉默,如同一道被翻开又被合上的旧书页。
桃金娘已经缩回了隔间后面,只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残影隐约可见。
霍恩佩斯没有看向她,而是抬起了自己的魔杖,低声念出一道漂浮咒,随后纵身跃入那道敞开的通道。
风从他的耳边掠过,带着古老石尘与陈年空气的气息,袍角在他下落时翻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降落了约三分钟,直到在一片开阔的空间中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