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咋的。”

玉田娘擦擦手上的泥：

“你发现没？英子回娘家这些天，刘能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过，搁以前，不是缺米了就是馋肉了，早支使你闷爷俩买这买那送过去了，这回咋这么消停？连个信儿都没有，英子自己也不提回来的事儿。”

赵四点点头，十分认同这话：

“你也看出来了？我琢磨一上午了，玉田啊，爹跟你说，这事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赵玉田搬花的手一顿，不以为然的说：

“爹，他家不找茬这不是好事吗？咱消停过几天日子不好啊？兴许就是我老丈人被骗上火，英子在家陪他呢，没心思折腾呗。”

“好啥好。”

赵四嘴角抽的更狠了：

“你还是不了解你老丈人啊，这么老实，要么是心虚了，要么就是憋啥坏屁呢，不管哪样，对咱都没啥好处。”

“不能吧爹，你是不是想多了。”

“想多？”

赵四斜他一眼：

“你这么着，晚上吃完饭，你就去把刘英接回来，她要是痛痛快快跟你回来，那就啥事没有，要是推三阻四不想回来，那绝对是刘能没憋好屁，指定有啥事。”

赵玉田叹口气：

“行吧行吧，听你的，晚上我去接，真是的，跟接祖宗似的，她一回来啊，咱们家又没好日子过喽。”

玉田娘在旁边点头，把空盆摞起来：

“那也得接去啊，总在娘家待着也不是事儿，都结婚了，哪有长住娘家的道理。”

……

天刚擦黑，外面碎雪又飘起来了，谢宝昌和苏桂芬下了班之后都过来了，俩人一推门，带进来一股子凉风。

“爸，妈，你们咋来了？”林辰站起来接东西，顺手把椅子拉到床边。

“小梅快生了，要不是单位太忙，我俩早就过来了，你们在这也吃不上啥顺口的。”

“小蒙她们去吃饭了，一会回来能带回来。”

谢宝昌把保温桶放下：

“饭店那玩意少吃，你妈炖的鸡汤，给小梅补补，我还揣了瓶白酒，拌了个猪耳朵，咱俩喝两口？”

林辰笑了，把床头柜往这边挪了挪：

“行啊爸，喝点呗。”

谢小梅靠在床头垫着俩枕头，白了俩人一眼：

“你俩可真行，我这还没生呢，你们先喝上了。”

“没事，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小声喝。”

谢宝昌乐呵呵地搓着手坐下，苏桂芬把鸡汤盛出来，吹了吹递到小梅手里：

“别管他俩，你快喝点热的，补补力气，生的时候有劲。”

王小蒙、陈艳南、李秋歌回来之后，陪着苏桂芬唠嗑，坐在旁边椅子上削苹果，你一言我一语唠公司那点事，说车皮批下来了，说订单都排到年后了，屋里热闹，那边喝的更热闹。

林辰和谢宝昌对着坐，倒上酒，碰了一杯。

谢宝昌抿了一口，咂咂嘴，嘶哈的夹了口猪耳朵：

“小辰啊，不用紧张，小梅说你一晚上都没睡，那哪行啊。”

“爸，我可不紧张，我没事，白天能补觉。”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的正开心呢，谢宝昌跟他说单位的事，林辰正呲牙乐着呢，谢小梅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手一把攥住床栏杆，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弓了一下。

“咋的了小梅？”王小蒙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林辰听见声音，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膝盖撞在床头柜上，酒杯都撞倒了，白酒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滴，他几步就窜到床边，半蹲着拉住她的手。

“疼……”

谢小梅咬着牙，声音都发颤，额头上冒了冷汗：

“肚子……一阵一阵拧着疼。”

“是不是要生了？”

苏桂芬赶紧凑过来，伸手摸她脑门，又掀了掀被子角：

“见红没？破水没？”

“没……就疼……”

谢小梅疼的倒吸气，但状态还可以：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疼起来了。”

“别慌别慌！”

林辰转身就往外跑，扯着嗓子喊：

“护士！护士！这边产妇肚子疼！”

没半分钟，女大夫快步进来，白大褂带起一阵风，撩开被子检查了一下，抬头说：

“宫缩规律了，开两指了，推产房吧，家属把待产包准备好。”

林辰早就准备好了，赶紧问道：

“大夫，她这么疼没事吧？有没有危险啊？”

“头胎都这样，正常。”

医生护士非常淡定，这情况见得多了，一边推一边说：

“别慌，东西拿好跟我走。”

病房里一下就乱套了，谢小梅被挪到推车上，疼得闷哼出声，身子一阵阵发紧，林辰攥着她的手，跟着推车往外走，脚步有点飘。

“辰哥……我害怕……”

谢小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往下流。

“不怕不怕，小梅，我在外面等你。”

林辰声音有些紧，弯腰凑在她耳边说：

“我一直都在门口，一步都不离开。”

推车拐进产房，大门哐当一声关上，把众人都挡在了外面，也把里面的声音隔了大半。

走廊的灯很亮，几个人都站在产房门口，没人先吱声。

林辰来回踱步子，走过来走过去，谢大脚生孩子时候的感觉又回来了，本以为第二个孩子不会这么紧张了，白扯，照样紧张的要命。

鞋底子蹭得水磨石地面沙沙响，来回看的旁人眼晕。

“小辰啊，你别晃悠了，晃的我眼晕。”

谢宝昌搓着手，自己也在原地不停跺脚：

“头胎都慢，得熬会儿，别急。”

“我不急，我不急。”

林辰嘴上这么说，眼睛时不时瞟向产房的门：

“这咋没动静呢？也不喊两声，不能有事吧？”

苏桂芬靠在墙上，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嘴唇动得飞快：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让我闺女生的顺顺当当的，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王小蒙过去扶着她胳膊，轻轻拍着：

“婶你放心，小梅身体一直非常好，肯定没事，大夫都盯着呢，啥事儿没有。”

陈艳南也跟着点头，手里拿着纸巾擦眼泪，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谢小梅被推进去她就忍不住掉眼泪，即使这样还在安慰苏桂芬呢：

“是啊婶，刚才大夫都说正常了，你别太担心。”

李秋歌站在边上，眼睛盯着产房的门，她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了，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着林辰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心口也跟着揪得慌。

过了一个多小时，里面还没动静，林辰停下脚步，扒着门缝往里听，啥也听不见，只有模糊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咋这么慢啊。”

他嘟囔着直起腰，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

“不行我进去看看？我进去陪着她。”

“那哪行啊。”

谢宝昌赶紧拉他胳膊，把他拽回来：

“产房不让家属进，你进去反倒添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都这样。”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熬的，脸上带着倦意。

林辰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就猛地抬头，脖子都僵了，没动静就接着发呆，跟钉在那儿似的。

“辰哥，你坐会儿吧。”

李秋歌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都站好几个小时了。”

林辰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都哑了：

“不了，我就在这等。”

正在这时，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护士抱着个裹着粉花被的小娃娃出来，口罩上面露着笑眼，额头上还带着点汗。

“谢小梅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