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会,林辰又拿起酒瓶给大伙满上,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笑着说:
“来,咱再走一个!这大雪天也出不了车,正好凑一块儿热乎热乎,祝大伙来年不管是干啥,做买卖还是搞养殖,都顺顺当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话一说,大伙更乐了,纷纷举杯,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响彻整间屋子,盖过了外头的风雪声。
女人们喝了酒,那就没男人什么事了,陈桂英大嗓门唠着带孩子的事儿,说得眉飞色舞,香秀一边吸溜着粉条,一边问谢大脚说坐月子的讲究,陈艳南忙着给大伙添水,脸上笑盈盈的。
王小蒙不停的给李秋歌夹菜,李秋歌说太香了,她都吃撑了。
赵玉田一边给刘英夹了块土豆,一边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没事吧?媳妇,还恶心不啊?”
刘英摇摇头,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小声说:
“我没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行。”
话虽这么说,赵玉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雪已经停了,但是气温更低了,屋里男的脸喝的通红,抽烟、唠嗑、碰杯,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女的一边吃一边唠家常,笑声一阵接一阵。
有人碰洒了酒,笑着骂两句,赶紧拿抹布擦,有人讲笑话,逗得大伙直拍桌子。
这顿饭从下午吃到天都快黑了,酒喝了一瓶又一瓶,桌上扔了一堆骨头,像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全是东北朋友们之间最实在最滚烫的感情。
……
天黑之后,众人都纷纷回家了,这时的气温更低了,玻璃上结的窗花都很厚。
赵玉田搭着条毛巾,端个盆走进来,盆里的水冒着热汽。
“英子,过来泡泡脚,水兑完了,不烫。”
刘英愣了愣,赶紧说道:
“我自己洗就行,你忙你的去呗。”
“可拉倒吧你。”
赵玉田蹲下来,伸手就拽她脚上的袜子:
“再抻着咋整?赶紧把脚拿过来,多大个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那你先洗呗,我待会再洗。”刘英把脚往回缩。
“我洗啥,特意给你倒的水。”
赵玉田手上没停,把她的脚放进水盆里:
“你现在啥身份不知道啊?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跟我爹我妈咋交代?老实的,别瞎动弹。”
他蹲地上,手撩着热水,轻轻搓她脚面,动作慢的很,也很细致,生怕使劲大了。刘英低头瞅着他头顶,鼻子又有点发酸。
这几天在老赵家待着,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玉田天天给她打洗脚水,早饭端到炕跟前,连牙膏都给挤好。
赵四平时抠搜的,买个糖块都算计,这回特意托人从开原给她西瓜,大冬天的西瓜多贵啊,切了先让她吃最甜的尖儿,玉田娘更是变着样给她做吃的,就怕她吃不好。
越想她心里越堵得慌,当初为了拿捏赵家,办的那些事,现在像小针似的,一下一下扎得慌。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都到这步了,怀孕的谎都撒出去了,她实在没脸说。
“咋的了?水凉了?”
赵玉田抬头瞅她一眼,见她眼圈红了,赶紧停手:
“难受啊?要不不洗了,上炕躺会儿?”
“没有。”
刘英赶紧抹了下眼睛:
“水挺好,热乎的。”
赵玉田没多想,低头接着搓,嘴里絮叨:
“赶明儿天好了,我上集给你买点水果,大夫都说了,多吃水果对孩子好。”
刘英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盯着盆里晃荡的热水,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赵四三口扛着工具去花圃干活了,家里就剩刘英自己。
她穿上衣服就回娘家了,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裤脚都湿了。
推门进去,刘能正在炕上躺着呢,刘英娘在外屋地烧火,看见刘英有些惊讶。
“英子,你咋回来了呢?”
“娘,我爹呢?”
“你爹给屋躺着呢。”
刘英进屋往炕沿一坐,棉鞋上的雪化了,滴地上一小滩,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爹,你把那一万块钱给我吧。”
刘能一下子坐起来了,皱着眉问:
“拿回去干啥?咋的了?老赵家给你气受了?赵玉田说你了?”
“没有!”
刘英摇摇头,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人家老赵家对我老好了,大冬天的,我老公公特意托人从外地给我买西瓜吃,那玩意儿多贵啊?他平时多抠啊,人家为了我都舍得,切了西瓜先让我吃尖,他俩啃边上的。”
“玉田天天给我打洗脚水,端饭端到跟前,连袜子都给我洗了,爹,咱再揣着这钱,我没法面对人家三口人,我本来都压力够大了,我现在真不知道咋办了。”
她越说越激动,抹了把眼泪,抽抽两下子说道:
“今天你必须把钱给我,我给人送回去,本来就是人家的钱!”
“你这孩子咋……”
刘能张张嘴,还想犟两句,刘英娘从外屋地过来,烧火棍指着刘能,没好气的说:
“刘能你赶紧把钱掏出来!闺女说的对!这钱咱不能要!人家对咱闺女实心实意的,咱揣着这钱,晚上能睡着觉?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
刘能叹了口气,从旁边拿出个报纸包出来,方方正正的,往炕上一放。
“其实我早准备好了。”
刘能看着刘英:
“你爹我不糊涂,早准备好了,这钱你拿回去吧。”
刘英娘冷哼一声:
“你别整的像你多敞亮似的,这本来就是人家的钱!”
刘能没搭理刘英娘,压低声音说:
“但英子,这钱你拿回去,别说是我主动给的,你就说我死活不同意,你回家跟我闹,作得我没办法,你硬拿回来的,知道不?不然他们该寻思了,咱为啥突然把钱退回去,再起疑心。”
刘英点点头,把钱紧紧攥手里:
“知道了爹,就按你说的来。”
刘能又躺下了,叹息一声:
“也是……赵四这回,确实够意思。”
快晌午的时候,赵四三口人从花圃回来,刚掀门帘,一股冷气就跟着进来。
抬头就看见刘英坐炕沿上,炕桌中间放个方方正正的报纸包。
“英子,你咋在这屋呢,哪不舒服啊?”
赵四离刘英有一定距离,眉毛上还挂着霜,怕刘英受凉。
刘英把报纸包打开,把钱拿出来往前推了推,看着他们,声音有点哑:
“爹,娘,玉田,之前是我不懂事,耍小性子,非要这一万块钱,这两天我想明白了,咱们是一家人,我今天回娘家跟我爹要去了,他开始不同意,我跟他闹了半天,作得他没办法,才拿回来。”
“爹你数数,正好一万,你赶紧把欠七大爷的送去吧,别老欠着人家钱。”
赵四愣在原地,嘴抽抽了好几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低头瞅瞅那包钱,又抬头瞅瞅刘英,眼睛都直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旁边的玉田和玉田也都懵逼了,这唱的是哪出啊,也没经历过啊。
“这……这……”
赵四搓了搓手,半天憋出一句,猛地转头冲玉田娘说:
“赶紧的!杀个小鸡炖上!再炒个鸡蛋,多搁点油!”
“哎!这就去!”
玉田娘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小跑着去了外屋地准备,嘴里还念叨:
“我就说咱英子懂事,真是好孩子。”
赵玉田也嘿嘿笑,凑过去拍了拍刘英后背:
“你看你,还特意跑一趟,道上多滑啊,摔着咋整。”
刘英低下头,心里长长舒了口气,虽然怀孕的事还瞒着,但至少钱的事,不用再堵得慌了。
(兄弟们,明天请假一天,连续更新100天了,八十多万字了,累了,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