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流琥开始动了。
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倒钩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千代婆婆站在小樱身边。
她佝偻着腰,白发苍苍,满脸的皱纹像是干裂的树皮。
她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两条袖子垂下来,像是两条干枯的藤蔓。
她看着飞流琥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自己多年前失散的孩子。
明明知道他已经变成了陌生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绯流琥……”
千代婆婆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这个傀儡。”
“老太婆。你老了。”
蝎的声音传来。
千代婆婆笑了。
那个笑容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是啊。老了。但你也没年轻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她的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那双手干枯、细瘦,手指上套着几根纤细的查克拉线。
见到这一幕,蝎不再废话。
操控绯流琥,朝着千代冲了过去。
千代查克拉线的末端连着她的指尖,那些透明的线在空气中微微一抖。
双手一抖,十根手指上的查克拉线同时拉紧。
在空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封!”
那些细线缠上了绯流琥的四肢和躯干,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把它罩住。
绯流琥冲势一滞,四条短腿被线绊住,前倾的身体差点栽倒在地。
小樱的拳头举了起来。
她的右手攥紧,指节嘎嘣作响,查克拉在拳面上凝聚,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光膜。
“喝!”
她一步蹬地冲上前,身体在半空中扭腰、转胯、出拳。
整套动作流畅到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那一拳砸在绯流琥的躯干上。
“轰。”
绯流琥的外壳碎裂了。
那具灰褐色的傀儡,像是被铁锤砸中的陶罐。
从胸口的位置开始裂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纹,然后整片外壳朝内凹陷进去。
四分五裂地朝四周飞散。
绯流琥的“外皮”被一拳打碎了。
里面露出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个人藏在傀儡内部的空腔里,像是一个核桃从壳里剥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体衣,身材矮小,跟小孩子差不多高。
他的头发是暗红色的,面容清秀但透着一股阴冷。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少年。
那是蝎真正的身体。
他已经把自己改造成了人傀儡。
除了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肉体。
蝎从飞流琥的残骸中缓缓走出来。
赤脚踩在碎裂的陶片和金属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右手抬起,四根手指微微弯曲,查克拉线从他的指尖垂落下来,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千代婆婆。”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
没有了绯流琥那层壳的阻隔,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只是清亮底下全是冰冷。
“你还记得我最擅长什么吗?”
千代婆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傀儡术。”
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少年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对。傀儡术。”
他的手一挥。
一个卷轴落在手心。
“嘭!”
白烟升腾,一具傀儡出现。
那只傀儡有一头灰棕长发,闭着眼睛,披着一件宽大的长袍,双手交叠在胸前。
它站在蝎身后,比他高出一倍有余。
整具傀儡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金属和陶瓷混合的质感。
三代风影。
历代最强风影的尸骸被蝎制成了傀儡。
三代风影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泛出暗红色的光芒,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舌尖上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咒印。
砂铁。
三代风影的独有能力。
操控磁力。
黑色的铁砂从三代风影的衣袖和袍底涌出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在半空中汇聚、凝固、塑形。
那些铁砂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针状物。
数以千计,悬浮在空中,每一根都指着小樱和千代婆婆的方向。
“老太婆。”
蝎的声音从傀儡阵后面传出来。
“你知道三代风影的能力。你的傀儡在磁遁面前,通通失效,你想怎么死?”
千代婆婆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下了双手,查克拉线松了下来。
她的十根手指微微颤抖着,但她看着蝎的眼神却变了。
从之前的复杂和苦涩变成了一种平静的决然。
“小樱。”
她的声音很轻。
“听我说。”
小樱站在她身边,拳头还攥着,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数千根铁砂针。
“什么?”
“接下来我会用傀儡术操控你。”
“你的任务是——打碎那些傀儡。”
千代婆婆的双手抬了起来。
十根手指同时一抖,查克拉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在空中划出十道银白色的弧光。
那些线的末端精准地缠绕在了小樱的四肢、腰腹和肩膀上。
查克拉线连上了小樱的身体。
“别抵抗。”千代婆婆说,“我来操控你的动作。你只管出拳。”
小樱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
古月孟德收回目光。
蝎和千代婆婆的对战,已经彻底失去了让他观看的价值。
他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无聊。”
他把目光彻底从那片战场上移开,扭过头,背对着千代婆婆和小樱的战斗,盘腿坐在外道魔像的脚趾上。
太无聊了。
蝎的实力并不算弱。
古月孟德虽然对傀儡术没有任何研究,但他看人打架的经验很足。
不需要懂术,只需要看结果。
蝎明明能压制千代婆婆。
他那些傀儡的走位、出手的速度、机关的切换,每一环都透着一种从容的余地。
那种余地不是战术上的试探,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犹豫。
他有放水的嫌疑。
而且是大水。
古月孟德懒得再看了。
他把手探进怀里,人皇幡的幡杆触碰到他的指尖,幡面无声无息地展开来,铺在他的膝盖上。
“进去看看。”
他的意识沉入幡内。
眼前景象一变。
人皇幡的内部空间分为三层。
第一层原本关押着,天仙级妖兽。
但那些妖兽,早已经被古月孟德全部放了出来,安置在他的最强皇帝世界之中。
如今第一层空荡荡的。
此刻,这片空旷的荒原上,多了一个身影。
守鹤。
“喂!你是谁?”
守鹤的声音从那张尖嘴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颤抖。
“这里是哪里?你把本大爷弄到哪里来了?!快放开本大爷!否则本大爷撕了你——!”
古月孟德的意识凝成实体,从虚空中走出来,踩在灰色的沙地上。
他走到守鹤面前,蹲下来。
守鹤的嘴还在动,但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它看到了古月孟德的表情。
那种表情跟看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古月孟德伸出手。
手掌按在守鹤的头顶。
守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中压下来,压住了它的四肢,压住了它的尾巴。
压住了它体内那股,还在剧烈翻涌的暗红色查克拉。
它连一根脚趾都动不了。
古月孟德闭上眼睛,感知顺着掌心探入守鹤体内。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眉头皱了一下。
“嗯。竟然失去复活能力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两步,围着守鹤转了一圈。
这只狸猫在他的人皇幡里,那种“不死不灭”的特性彻底消失了。
它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活着的妖兽。
杀了就死了,死了就没了,不会有任何重生的可能。
古月孟德捏着下巴,心头转了几圈。
尾兽在忍界里能够死亡之后,隔上一段时间在随机位置重新出生。
他一直以为那是尾兽本身的特性,就像水会往低处流、火会往上烧一样自然而然。
现在看来不是。
古月孟德的眼睛一亮。
人皇幡里边的妖兽也具备复活能力,但那是在人皇幡内部。
妖兽死亡之后真灵留存于幡中,只要他愿意消耗幡中的能量,就能把妖兽重新凝聚出来。
但那些妖兽一旦被放出去,在外界死了就是死了,他必须耗费自身的力量才能帮它们重组血肉复活。
守鹤被收进人皇幡里面,没有把真灵并入幡中。
它只是被“关”在里面,本质上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所以它在人皇幡内部,也失去了那种自动复活的能力。
如果把它放回忍界呢?
应该就恢复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忍界本身具备一种力量,赋予了尾兽无限重生的特性。
古月孟德想到了一个人皇幡的类比。
人皇幡里的妖兽重生,靠的是幡内的灵魂之力凝聚肉身。
那守鹤它们能够重生,靠的是什么?
净土。
火影忍者世界的阴间,那个灵魂归宿。
在那里充斥着各种灵魂能量,源源不断。
尾兽死后,灵魂回归净土,然后被某种机制重新塑造成肉身,投放到忍界的某个随机地点。
不只是尾兽。
因陀罗和阿修罗的转生,也是靠着净土的能量在支撑。
那两个灵魂每隔几代就重新降临到宇智波和千手的后裔身上,不断轮回,不断争斗。
古月孟德想通了这些,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沙地上瑟瑟发抖的守鹤。
眼神里的兴趣消退了。
“原来如此。没有复活能力的话,你跟一只普通的妖兽也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意识从人皇幡中抽离出来。
灰色荒原在视野中褪去,昏暗的洞窟光线重新亮起来。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古月孟德坐在外道魔像的脚趾上,扭过头看向战场。
满地的傀儡残骸。
碎裂的陶片、折断的金属臂、散落的机关零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小樱站在千代婆婆身后,弯着腰喘粗气,粉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和傀儡的机油,手臂上多了好几道浅浅的血口子。
千代婆婆站在她前面,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十根手指上还挂着几根断掉的查克拉线,线的末端在空中微微晃动。
她的呼吸粗重急促,佝偻的腰弯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折断。
蝎靠在对面的傀儡残骸堆上。
他的胸腔被两具傀儡的手臂洞穿了。
那是他父母的傀儡。
一男一女,面容安详,手臂上的刀,从蝎的胸口穿进去。
从他的后背透出来,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蝎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碰在“母亲”那具傀儡的手背上,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古月孟德从魔像脚趾上跳下来。
一步。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蝎的面前。
“你——!”
小樱猛地直起腰,拳头抬起来。
但她的身体已经耗尽了查克拉,抬拳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千代婆婆的手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抬起来。
古月孟德没有看她们。
他伸手抓住洞穿蝎胸口的那两只傀儡手臂,用力往两边一掰。
咔嚓。
那两条用木料和金属制成的傀儡,被他从蝎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刀刃般的指尖从蝎的后背退出去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
溅在残骸堆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蝎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脖子上的肌肉收紧。
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重新松弛下去。
但血没有继续流。
古月孟德打了一个响指。
啪。
蝎胸口那个被洞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封住了。
蝎的气息稳住了。
不是活过来。
他还没有活过来。
但那一口气被古月孟德吊住了,卡在生和死的边缘上,不上不下。
千代婆婆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做了什么?!”
她嘶哑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警惕。
刚才这个人说过不会出手,她但敌人的话怎么能信?
现在他出现在蝎身边,止住了蝎的血,让蝎没有彻底断气。
“你到底——”
古月孟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看了一眼。
千代婆婆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古月孟德伸手,把蝎背后那四个卷轴筒解了下来。
他把第四个卷轴握在手里,然后往千代婆婆的方向一扔。
卷轴在半空中展开,黑色的封印纹路亮了一瞬,然后——
砰。
一团白色的烟雾炸开。
烟雾散尽之后,地上多了一大堆东西。
密密麻麻的傀儡。
那些傀儡形态各异,有兽形的、人形的、半人半兽的、带翅膀的、长尾巴的、全副武装的。
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像是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排成几排。
每一具傀儡的关节都崭新,表面的涂漆还没有任何刮痕,机括和弹簧都还是第一次被组装起来的状态。
一共一百九十六具。
千代婆婆看着那些傀儡,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小樱身上才勉强站稳。
她的嘴唇哆嗦着张开。
“这……这是……”
古月孟德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
“他背后第四个卷轴里的东西。一百九十六具备用傀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千代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想杀你。早就杀你了。老太婆,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千代婆婆沉默了。
她的目光从那些崭新的傀儡上移开,落在蝎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
小樱站在她身后,喘着气说:“千代婆婆,你不要被这家伙蛊惑了!他是晓的人!他肯定是在骗——”
“不。”
千代婆婆的声音打断了小樱。
很轻,但很坚定。
“他是对的。蝎确实没想杀我。”
小樱的嘴张着,没说出话来。
通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又重又乱,踉踉跄跄的,像是扛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奔跑。
金色的头发从通道口的阴影里冲出来。
漩涡鸣人怀里抱着我爱罗的尸体,冲进了洞窟。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金色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股急切到近乎疯狂的期盼。
“千代婆婆!”
他喊道。
“我把我爱罗抢回来了!”
他跪在我爱罗的尸体旁边,把我爱罗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和希望浸透的蓝色眼睛看向千代婆婆。
“求你了!救救他!”
卡卡西紧随其后从通道里出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满地的傀儡残骸、千代婆婆佝偻的身影、喘着粗气的小樱、靠在残骸堆上的蝎、还有……
卡卡西的目光停在了古月孟德身上。
那个穿着晓组织长袍的男人,正站在蝎旁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漠然,就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卡卡西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忍具包。
古月孟德抬起手,朝鸣人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
“定。”
没有任何查克拉波动。
没有结印。
没有咒语。
就一个字。
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四肢、他的脖子、他的眼皮、他的舌头,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灌了水泥一样凝固在原地。
他跪在那里,保持着怀里抱着我爱罗的姿势,嘴巴还张着,蓝色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鸣人!”
卡卡西的身体往前冲了半步,但立刻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像是一座山压在他头顶的压力。
那压力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它就在那里,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得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忍术?
不是。
卡卡西感受不到任何查克拉的波动。
这不是忍术,不是幻术,不是体术。
这是某种他完全不理解的东西。
古月孟德放下手指,朝卡卡西摆了摆手。
“别挣扎了。我没有兴趣对付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搭理卡卡西和鸣人了。
他转过身,看向千代婆婆。
千代婆婆还站在原地,佝偻着腰,那双浑浊的老眼睛正在古月孟德和鸣人之间来回移动。
古月孟德歪着脑袋,脸上带着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我听说你会一种复活术。对吧?”
千代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头看向古月孟德,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古月孟德摆摆手,然后指向旁边的地面。
左边是我爱罗的尸体。
右边是蝎。
古月孟德看着千代婆婆,嘴角微微一翘。
“我想知道的是——这两个家伙,你打算复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