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孟德看着蝎站在面前的这副模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他双手抱胸,歪着脑袋,嘴里发出一声带着玩味的轻啧。
“竟然选了当人。我原本以为你会选个什么更适合操控傀儡的形态。”
蝎缓缓摇头。
他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那双手温热、柔软,指尖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树叶的触感,皮肤下面有血管在跳动。
他脸上露出一个表情。
那表情在他的傀儡身体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是那种带着认真和敬畏的、属于活人才有的神色。
“傀儡一道,改造自身绝非正途。”
蝎放下手,抬起头看向古月孟德,声音平静而坦然。
“我已经看破了。把自己做成傀儡,终究只是画地为牢。
真正的傀儡术,是用自身的力量去操控世间万物——甚至是真正的生命。”
古月孟德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走了。
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咦?”
他转过身来,重新看着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觉悟。”
刚才他只是觉得蝎有点意思,顺手救了一命。
现在蝎说的这番话,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把自己改造成傀儡的家伙,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之后,竟然悟出了这么一层道理。
古月孟德捏着下巴想了想。
“不错。如果将来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不介意把你收入门下。”
蝎的神情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大。
那张重新有了血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感激、惊喜、郑重,掺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他二话不说,双膝落地,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落叶层上,发出一声闷响。
“蝎愿追随主人左右。”
古月孟德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现在还是算了。你的实力还差得远,不够资格。等将来再说吧。”
他说完转过身,一步迈出。
蝎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追了半步。
“主人!”
古月孟德偏过头。
“您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什么可以让蝎为您分忧的?”
古月孟德上下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就正常行动就好。我要做的事情,你暂时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既然你问了……”
蝎竖起耳朵听着。
“继续去收集尾兽吧。从二尾到七尾,这几只应该都不是你的对手。至于八尾和九尾,暂时先别动。”
蝎微微点头,躬身应道:“是。”
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古月孟德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蝎一个人。
阳光透过树冠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那种血肉之躯独有的温热和灵敏,从指尖一直传到他胸腔里。
那颗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风之国的方向走去。
古月孟德没有亲自去收集尾兽。
既定的剧情里,从二尾到七尾这几只尾兽都会顺利被捕获。
他懒得去浪费时间,反正到时候尾兽都会送到外道魔像那里,他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踏出一步,缩地成寸,出现在了几百里外的一片山林里。
古月孟德站在一棵大松树的顶端,踩着最细的枝杈,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田之国。
音忍村。
大蛇丸的基地。
古月孟德来火影忍者世界这几天,见过了长门、小南、迪达拉、蝎、我爱罗、鸣人、小樱、卡卡西。
唯独还没见过那个二柱子。
宇智波佐助。
古月孟德嘴角微微一弯,纵身从树顶跃下,朝着音忍村的方向掠去。
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佐助。
写轮眼虽然有点研究价值,但对他而言也就那样。
轮回眼他都没看在眼里,更别提写轮眼了。
他感兴趣的是大蛇丸。
准确地说,是大蛇丸掌握的那两门禁术。
一个叫秽土转生。
古月孟德大概清楚这门术的原理。
从净土中把死去之人的灵魂召唤回现世,注入活人祭品的身体里,以施术者的意志进行操控。
他之前看千代婆婆施展己生转生的时候,虽然走远了,但意识一直在感知那片区域。
他清楚地感知到虚空中有一道灵魂被拉扯了出来,没入我爱罗体内,然后我爱罗就活过来了。
己生转生和秽土转生原理差不多,都是从净土里面扯人出来。
只不过一个是彻底复活,一个是临时召唤,代价也完全不同。
另一门术叫尸鬼封尽。
这个古月孟德更感兴趣。
传说中的死神,以施术者生命为代价,可以封印一切。
连九尾那种庞然大物都封得住。一招天地同寿级别的同归于尽之术。
古月孟德想看看那所谓的“死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飞段那个邪神。
他算了算时间,打算先看完死神的情况,再去飞段那边瞧瞧那个邪神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偏门的东西,比什么轮回眼写轮眼有意思多了。
古月孟德在一处悬崖边上落了下来。
脚下的悬崖对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深处隐约能看出一片建筑群的轮廓。
低矮的、用灰色岩石砌成的楼房,被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
那些建筑之间有小路相连,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音忍村制服的人影在走动。
大蛇丸的基地到了。
古月孟德没有急着进去。
他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来,翘着腿,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散了出去。
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悬崖边延伸向那片建筑群。
一栋一栋地扫过去。
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地下三层。
大蛇丸的气息在基地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那股查克拉阴冷黏腻,像是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蛇。
佐助的气息在三楼的一间房间里。
古月孟德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少年人的查克拉波动,带着一股压抑的、被刻意打磨过的锋利。
古月孟德睁开眼睛。
“都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然后一步迈出。
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基地三楼的一条走廊里。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摆不定,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脚下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古月孟德顺着走廊往前走。
走过了三个门,他在第四扇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是纸糊的推拉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记,纸面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古月孟德伸手。
手指碰到纸面的瞬间,门内传出一个声音。
“谁?”
那声音带着一股冷冰冰的警惕和锐利。
古月孟德没有回答。他直接拉开纸门,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
地上铺着榻榻米,靠墙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柄入鞘的武士刀。
墙角有一个衣柜,柜门敞开着,里面挂着几件黑色的高领上衣。
一个少年坐在窗户边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服,黑色的头发垂在肩头,发梢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
他偏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露出一只黑色的眼睛,瞳孔里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什么都看不上的冷漠。
宇智波佐助。
佐助看着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黑底红云的长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那种笑容跟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佐助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古月孟德没有理他。
他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在矮桌对面盘腿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佐助。
“你师傅呢?叫过来一下。”
佐助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问你是谁。”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古月孟德歪着脑袋看着佐助。
这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你们都不懂我”的中二气息,但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倒不是装的。
仇恨。
那种从小到大一直憋在心里的、被反复打磨过的、已经被磨得尖得不能再尖的仇恨。
“你不用管我是谁。”古月孟德挥了挥手,“你去叫大蛇丸过来。我找他有事。”
佐助的手没有从忍者包里拿出来。
他盯着古月孟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挑衅。
“你想见大蛇丸?先过我这一关。”
古月孟德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
“哦?你确定?”
佐助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头猫科动物猛地从地面上弹起来。
右手从包里抽出三柄苦无,指缝间各夹一柄,左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
千鸟。
他的右手里开始凝聚蓝色的电光,滋滋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古月孟德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那些影分身,又看了一眼佐助手里的千鸟,然后打了个哈欠。
“太慢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
朝窗户的方向轻轻一点。
佐助手里的千鸟灭了。
他手中的电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了一样,滋啦一声彻底消失。
他的手指还在抽搐,但掌心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热量。
四个影分身同时噗地一声消失。
佐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往前冲了半步,手里多了一柄新的长剑,削向古月孟德的喉咙。
古月孟德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了。
那柄长剑,停在他脖子前面不到一寸的位置。
被他的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夹住,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佐助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的嘴唇抿紧,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古月孟德的手指,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古月孟德松开了夹着长剑的手指。
叮。
苦无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角。
他站起来,拍了拍佐助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佐助的身体随着那一拍往下沉了半寸,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别着急送死。”
古月孟德也懒得杀他。
绕过佐助,朝门口走去。
佐助站在窗户边上,右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握剑的姿势,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呼吸有点乱,胸口在微微起伏。
古月孟德拉开纸门,走出去之前偏过头看了佐助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服,但底下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一点点不敢说出来的敬畏。
古月孟德笑了一下。
然后他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古月孟德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拐了两个弯,推开通往地下的那扇铁门,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三层。
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冷多了。
墙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头顶挂着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是医院的太平间。
古月孟德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他没有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间很大。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卷轴和试验器材,角落里堆着好几个玻璃罐子,里面泡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金属桌子,桌子上堆着纸张和试管,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文件。
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长的,垂到腰际。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竖起来的,像蛇。
大蛇丸抬起头来,金色的竖瞳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这个穿着晓组织长袍的男人。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又慢又黏,像是蛇在缓慢地吞吐信子。
“晓组织的新面孔?”
大蛇丸的声音又低又沙哑,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腔调。
古月孟德走到桌子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听说你会的术挺多的。”
大蛇丸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哦?”
“有两门术,我比较感兴趣。”
古月孟德伸出一根手指。
“秽土转生。”
又伸出一根手指。
“尸鬼封尽。”
大蛇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笑容僵了大概不到半秒,然后重新化开。
但那一瞬间的异常被古月孟德看得清清楚楚。
“秽土转生倒是可以聊一聊。”
大蛇丸慢吞吞地说,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甲很长。
“但那门术需要活人祭品……要求不低。”
“这个你不用操心。”
古月孟德摆了摆手。
“我需要的是术的原理。术的底层机制。
灵魂怎么从净土拉回来、附在祭品上、怎么维持、怎么解除,这些我都要。”
大蛇丸的竖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你用什么来交换呢?”
古月孟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大蛇丸那张蛇一样的脸。
他想了想。
“我不杀你。怎么样?”
大蛇丸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