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八达岭长城的停车场。
六月的京城,太阳毒得很,热死了。
陈风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加上一副墨镜,口罩。
芭芭拉穿了条卡其色的短裤和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金色头发扎成了马尾,淡淡的防晒霜的味道。
一群人沿着台阶往上走。
黄秀英走在最前面,精力非常旺盛,健步如飞,手机举着拍个不停。
陈建军跟在后面,步伐很稳,不紧不慢。
芭芭拉挽着陈风的胳膊,走到第三个烽火台的时候,停下来往远处看。
她抽了一口气。
“好漂亮啊。”
陈风靠在石墙上,拍了张自拍。
“到此一游,打卡完毕。”
“你一点都不浪漫。”芭芭拉捶了他一下。
陈风把墨镜再拉下来,旁边一个小男孩拉了拉他妈的衣角。
“妈,那个人好像是陈风....”
他妈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风。
“别瞎说,就是长得像,人家怎么可能来这儿。”
小男孩盯着陈风看了足足五秒钟。
陈风低头看着这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京城国安的球衣。
他蹲下来,把墨镜摘了。
“你眼力不错啊,孩子!”
小男孩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他妈的嘴也张成了一个O型。
“真.....真的是你?!”
三分钟后,周围聚了二十多个人。
“我可以合个影吗?”
“能签个名吗?”
“陈风!旁边那个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
陈风站在烽火台的城墙边上,一个一个地拍。
有人递手机,有人递帽子,有个大爷把自己的扇子递了过来让签名。
合完影,一群人才散。
陈风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牵着芭芭拉的手继续往上走。
陈建军和黄秀英跟在后面,嘴巴就没停过。
“刚才那个小孩好可爱!”
“嗯,我看到了。”
“你不喜欢孩子啊?”
“一般,一般。”陈风的语气平得不能再平。
黄秀英不满地撇了一下嘴。
“你这孩子,一点表情都没有,随你爸。”
陈建军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怎么还骂上我了呢?
傍晚六点。
一家开在胡同里的涮肉馆子,就开在一家烤鸭店傍边,门脸不大,但肉的品质没得挑。
拉伊奥拉一说到吃,肯定是准时到了。
穿着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裤腰带勒得刚好卡在肚子最宽的位置。
“黄女士!陈先生!”
他一进门就张开双臂,和陈风父母来了个拥抱。
陈建军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拉伊奥拉在陈风对面坐下,两只眼珠子盯着桌上那口铜锅里清水的汤底。
“这是什么?”
“涮羊肉。”
“怎么吃?”
“肉放进去,涮,蘸麻酱,吃。”
拉伊奥拉夹了一片手切羊肉放进清汤锅底里,筷子用得磕磕绊绊的。
他捞出来,蘸了一下麻酱,放进嘴里。
两只眼睛瞪大了,开始做意大利人的各种手势。
“MyGod。”
他又夹了三片肉,同时放了进去。
芭芭拉坐在陈风旁边,学着陈风的样子涮肉,第一次掌握不好时间。
“多久?”
“变色就捞出来。”
“变什么色?”
“粉色变灰色。”
芭芭拉又涮了一片,这次节奏对了,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好吃啊!这个酱好香!”
涮肉吃到一半,门帘掀开了,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烤鸭进来。
皮脆肉嫩,油光发亮,荷叶饼和葱丝酱料摆在旁边。
拉伊奥拉放下了筷子。
他盯着那只烤鸭看了两秒,转过头看着陈风。
“这又是什么?”
“烤鸭。”
“我能两个都吃吗?”
“你随便。”
拉伊奥拉卷了一张荷叶饼,塞进去三片鸭皮,几根葱丝,一点酱。
一口塞进嘴里。
嚼了五秒钟。
他把筷子放下了,两只手撑在桌面上,非常严肃地看着陈风。
“我的朋友。”
“嗯?”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在京城买套房。”
陈风给他倒了杯啤酒。
“你先把嘴边的酱擦一下吧。”
饭吃到尾声,馆子里的食客开始注意到这桌。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啤酒杯走了过来。
“那个……您是陈风吧?”
陈风放下筷子,抬起头。
“是。”
“我……我能合个影不?我特喜欢你。”
“来。”
陈风站起来,和他拍了一张。
然后第二个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整个馆子里的食客排成了一条小队。
陈风站在铜锅旁边,一个一个地拍完。
最后一个是馆子的老板,五十多岁的北京大叔,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拿着一把铜勺。
“陈风!这顿我请了!”
“不用不用,大叔,我来吧。”
“你来什么来!在我这儿吃饭,不收你钱!”
拉伊奥拉在旁边听小王翻译完,两只手一拍。
“我喜欢这个城市。”
当然最后陈风还是要付钱的。
回到别墅之后,父母上楼休息了。
芭芭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着手机,拉伊奥拉回了他的国贸大酒店。
陈风站在客厅里,两只脚在地板上来回蹭了两下。
浑身不得劲。
一整天就长城那点运动量,全身憋着一股劲儿,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翻出了一个运动背包。
里面塞了一件黑色T恤,一条运动短裤,一双彪马的TF底足球鞋,碎钉的那种。
芭芭拉抬起头。
“你要去哪?”
“出去踢会儿球。”
“现在?”
“嗯。”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站了起来。
“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你踢球。”
司机把车开出别墅区,沿着长安街一路往东,二十分钟后拐进了东单体育中心。
晚上八点半的东单,灯火通明。
七人制的人工草皮球场被四根灯柱照得雪亮,球场边上的铁丝网围栏外面,三三两两坐着一堆人。
有人蹲在地上换鞋,有人靠着围栏抽烟。
陈风从车上下来,背着那个运动包,口罩拉到了鼻梁上,芭芭拉跟在他旁边,换了一双平底鞋,扎着马尾。
几个在围栏外面等场的人扫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