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肉眼难以穿透的浓黑，无声又静谧，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好似要洞穿人的灵魂，挖出魂核，在上面刻下傀儡烙印。

勾勾缠缠的白色丝线隐在无尽的墨色之中，冰凉如雪，不断延伸，仿佛在构建一个世界独有的法则。

一双双灰紫色的虚妄之眼围绕着萝茵，迫人的视线不曾散去，那幽幽的声音如同上神在俯首低语：

“萝茵，你很特别，特别到一直被遮掩，连存在的痕迹也被抹除，特别到吾思索了无数次都无法确认……”

“可现在，你魔毒入体，再也不是纯净无瑕的神兽之躯，堕入魔道不过时间问题。”

萝茵扫了一眼四周就垂下了眼睑，她的身体不停下坠，无法自控，却还是尽量冷静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虚妄之眼追着她一同下坠，飘渺至极的声音如影随形，就像俯在人耳边说话一样：

“吾是能给予你一切的存在，这身魔毒不过尔尔，祛除只在吾一念之间。”

声音停顿了片刻，没等到萝茵的回答，又继续道：“萝茵，你想要超脱轮回桎梏，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做那不受天道束缚的无上真仙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竟真的响起了仙音妙乐，巍峨仙宫掩映在云雾霞光之中，仙气缭绕，仿佛触手可及。

萝茵试着抬爪，可惜了，她还是什么攻击都发不出来，不然她非得把这些虚妄之眼给撕碎不可。

虚妄之眼蛊惑的声音仍然没停，甚至提高了音调，变得更加高亢：

“你可曾想过，你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便是三界法则！

你的一个眼神，便能看破过去和未来！

无人敢违逆你！也无人能违逆你！

你只需站在那里，便有万灵朝拜、受万世敬仰！”

仙音妙乐未曾散去，又有浩瀚天地的画卷徐徐展现，星辰流转，日月同辉，无数人跪伏在地，虔诚无比，叩首膜拜。

“这些，你想要吗？”虚妄之眼倏然变得生动，连注视都更加用力，“吾能送给你——整个世界！！”

萝茵听累了，眼皮都懒得掀，对那些不断变化的诱人画面无动于衷，甚至还嫌弃道：

“没事少吹牛，我怎么不见你送给白若初和秋雅整个世界？”

这些玩意儿都是梦蚀神藏玩儿剩下的，想蛊惑她？做梦呢。

她什么样的“美梦”没做过？

梦里她还当过神尊呢，只需神念一动，就直接创造出了一个随她改造的世界。

梦蚀神藏也是很拼了，被天机签越揍越勇，眼看美梦没有效果，它就搞起了虐文小剧场。

什么世界全毁了，亲人、同门、朋友，一个个死去，宗门覆灭，就等着她去报仇雪恨等等。

不过也仅此一次。

萝茵给这狗东西上了极刑，天机签也气坏了，连续电了它一个月，之后再也没有了这类梦境。

“白若初和秋雅怎么能跟你比？”

虚妄之眼发出轻蔑的嗤笑声，所有的眼睛都微眯着，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萝茵已经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却也尽量注意和这东西说话时的用词，不愿被抓住漏洞。

虚妄之眼应该是没办法直接控制她，否则也不会一直在那儿废话。

也或许是需要建立“连接”，也就是某种契约的订立。

“萝茵，这些你真的都不动心吗？”虚妄之眼继续问道，一双双眼睛变得深邃莫测，“只有你站在最高处，才能得到一切……”

萝茵不再吭声，打探不出虚妄之眼的目的和来历，她便没必要废话。

她长久的无视似乎终于耗尽了虚妄之眼的耐性，它冷声道：

“小神兽，只要你不想成魔，就会需要吾的力量，吾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飘飘渺渺的声音含着某种笃定，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无尽的黑暗下方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萝茵瞬间就掉了下去。

等到眼前大亮时，萝茵忽见天地高远，海兽嘶吼，巨大的黑海怒涛滚滚。

海风带来了大海的咸腥味和浪涛拍岸的“轰隆”声。

萝茵在空中努力翻滚，轻盈地落在海岛上，尽管四肢和身体都传来麻痹感，她也马上抬起头观察四周。

这里应该是外海域的某处小岛，没有其他人，她果然是独自一人站在沙滩上。

但萝茵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只想第一时间找到安全的地点，先闭个关，按照银霜前辈和烛渊前辈的方法驱除魔毒。

她抬起头，发现小岛上有一座被海风吹得嶙峋的怪山，连忙跑了过去。

她的身体不住打着颤，精神隐隐有些涣散，但她不敢停。

师兄师尊和长老们都不在，没人能保护她，她只能先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外海域的海风尤其暴虐，穿过山体缝隙的声音怪异又刺耳，像会打雷的鬼怪一样，好几次都险些把萝茵吹飞。

等到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看到一处山洞时，萝茵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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