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茵口中继续诵念，手指一点，再出一签。

“九天镇荒岳，伏道封源——镇！”

恒签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朝着已经露出一小截的本源核心狠狠拍下，瞬间就令其重归其位，隐化于无形，再难捕捉。

此一击，灵潮停止，身体还未彻底崩坏的修士们都得了救，身体像被戳漏了气，灵气一泄而出，齐齐软倒在地。

顽空回头看去，双目也染上血色。

他那两个恣意洒脱的大徒弟……虽凤火未熄，却只余道纹环绕的骨架……

小徒弟站在那里浑身染血，明明身体一直在颤抖，犹如风中烛火，却依然在倔强地对天掐诀。

白若初连遭反噬，吐血不止，蛛丝的禁锢之力松懈的一刹那，便有数十道身影冲天而起，加入了诛杀白蛛夫人的队伍。

一个白若初，若没有事先污染此处法则，没有灵潮能量的补充加持，本就不至于强到如此地步。

四个神藏合力之下，雪蛛神藏轰然炸裂，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空中同时压下萝茵强横无比的神兽威压。

白若初骇然怔忪的瞬间，也在万道攻击下形神俱灭。

密密麻麻的虚妄之眼也随之逐一崩解。

在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虚妄之眼忽然瞪大了所有灰紫色的眼睛。

无论如何它都不敢相信，在这种法则与天道缺失，时间与空间混乱之地，这只受伤颇重，还身中魔毒的小神兽，不但没有向它求助，还引动了天地万灵相守！

忽而，它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什么，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

“是你……竟然是你！”

“九寰天道早已受到桎梏，与万界相隔离，又怎么可能诞生出一个执掌天道生杀裁决的你！”

“不！不可能！”

“怎么会……”

不管它如何癫狂，最终也只能在这股不可抗力的法则洪流中彻底消散。

萝茵不在乎它说了什么，她眼睛流下血泪，再出最后一签。

“以吾心血，染尔凤骨；以吾道契，唤尔魂归！”

“镜花水月，皆为泡影；生死簿上，还尔真名——敕！”

命签混着萝茵的血倏然落下，瞬间和十二朵莲花一起化作十二道造化神光，覆盖在两具凤凰骨上。

凤骨上的道纹被一寸寸点亮，金光流转。

天地间似乎响起了远古的钟鸣，一声接一声，让本就旺盛的凤火烧得更加猛烈。

两只凤凰同时回头，明明只余骨骼，眼眶位置窜出的也是火苗，萝茵却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

像是在温柔地唤她“师妹”。

萝茵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一个笑容。

“轰！”

其中一具头颅虚幻的凤骨竟在灼烧中炸开，只留下一根艳丽的凤凰真羽悬浮于空。

凤凰真羽，是凤凰死亡之后留下的，蕴含本源之魂的羽毛……

“师……师兄……”

萝茵目光涣散，身体里再也榨不出半丝灵力，瞬间软倒，跌落在一柄巨大的剑上。

那是顽空的本命剑，朱长老的拂尘环绕在侧，守护着还在燃烧的另一具凤凰骨。

瑶霜已经冲了过来，灵气疯狂洒落，为萝茵疗伤。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萝茵。】

梦蚀神藏飞回了萝茵的识海，冷酷提醒：【薛晟锦也是要死的。】

萝茵什么也听不见，伸手握住那根燃烧着的凤羽，在巨大的剑上慢慢爬动。

爬到了还在燃烧的巨大凤骨旁，一头栽进了火焰中。

“茵茵！”

“萝茵师妹！”

周围人都陆陆续续跑了过来，急得不得了。

两条鲛人焦急地游来游去，却根本无法靠近。

顽空险些老泪纵横，万星阁大能跌跌撞撞飞了过来，好半天才说了一句：

“天地既回以共鸣，凤火也未曾熄灭，想来……想来定有转机。”

杜鹤鸣稳了稳心神，提醒道：“对，大祭司不是给了一个太初离火元玉吗？”

话虽如此，可谁又敢保证什么。

程嘉木心里也急得很，却脱不开身。

白若初一死，两个薛晟锦就打了起来，他在一旁帮忙，二打一。

只因逆世仙尊薛晟锦的神藏偷偷吞噬了部分雪蛛神藏。

那是被虚妄之眼污染过的神藏。

在刚刚的一战中，凡是拥有神藏之人都已心中明了：

恶之神藏虽恶，却并非无解，它甚至是可以被压制和掌控的。

但虚妄之眼却是另一种陌生的法则载体，九寰界的法则根本就无法彻底压制它。

可逆世仙尊薛晟锦却不这么想。

他是天命之子，就算历经磨难也是最终要成神之人，区区污染，何惧之有？！

另一个薛晟锦却不这么看。

他历经人情冷暖，还上了仙盟的通缉榜，无数次流走在生死边缘，根本就无法继续盲目自大下去。

所以，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都立刻就对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下了死手。

程嘉木站在一旁，以手为笔在天书上写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不出字迹就不停写。

而此时，纷乱彻底止息，虚无的空间渐渐恢复如初，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

滚滚而来的因果河流奔涌汇聚而来，灵气回归。

河水中却突然冲出了一具具白袍人的尸体，散落一地，又很快崩解消失。

这些都是白若初的手下。

不知她原本布下了什么样的后手，此时也都没有了用处。

天空逐渐凝聚出新的时间碎片，光华明灭不定。

顽空等了一会儿，便等不住了，驾驭飞剑朝着凤凰祖地的位置冲了过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光芒并没有完全熄灭。

其他幻游宗弟子，还有古戎以及两条鲛人都追了上去。

本是逞凶斗狠惯了的外海域修士却难得安静，不但没有追过去，还随意找了个地方打坐疗伤。

救命之恩暂时报不了，也干不出夺取救命恩人生机的事，还不如安静待着。

等程嘉木终于在天书成功写出上：“逆世仙尊遭受反噬，灵气滞涩，命悬一线”一行大字时，才看到顽空师伯已经将那团火球送入了凤凰祖地狭窄的入口中。

顽空自己也想挤进去照料徒弟，可惜入口已经彻底封闭，将他拦在了外面。

空气中只余一丝带着淡淡香气的血腥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