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有一个自由的灵魂,驱使着他的不羁的肉体行走在草原之上。
这个世间大部分人都无法自由,灵魂不自由,肉体不自由,北军更是如此,人人都不自由。
不自由的人,总是要做不自由的事,不情愿的事,比如出城迎接京中大佬们。
戈城风雪初歇,城头残雪未消,北风依旧凛冽。
连日来,军中人人心照不宣。
一边是唐麒率六千部众深入草原满哪收小弟,一边是京中龙椅落下的那道赐婚圣旨,前者,令将士们担忧,后者,压得整座边关喘不过气。
正午时分,官道烟尘大起。
官道之上,一支规格远超边关钦差的仪仗队伍,缓缓行来。
这是大燕公主出巡的正统卤簿仪仗,礼制极为森严。
最前方两对清道旗帜开路,四对红杖兵卒踏雪而行。
后面绛引幡迎风舒展,仪刀、班剑、立瓜、卧瓜两两成对,铁甲仪卫肃穆而立,无处不彰显着天家威严。
中段四盏朱红纱灯引路,一柄凤纹黄罗伞高高撑起,伞下是精致制式的公主凤舆,轿身描金绣凤,四围垂落轻柔锦帘,由十六名健壮轿夫平稳抬行,步步沉稳。
凤舆前后,内侍、宫娥两两随行,衣着规整,步履无声,和出殡似的。
凤舆侧后方,是另一列截然不同的官仪队伍。
兵部左侍郎姜铮一身正三品姨妈红官袍,腰佩玉带,身姿挺拔,面色冷肃。
这老王八蛋作为本次持诏钦差,手中握有兵部调令与宫中圣旨,等同一人可定边关人事任免、兵权交割等大权。
整支队伍的人数倒是不多,八百人,正正好符合公主出巡加钦差持诏的标准规制。
三日前戈城就开始准备了,陈善功已是传令全城,遵礼制,开南正门,全军列阵迎銮接诏。
北军没经历过这场面,陈善功可是文臣出身,知晓古制礼法森严。
天家公主奉旨出京、钦差持诏入境,北军将领、官员不得出城门私迎,而是要在城门内侧列班肃立,待仪仗至城门下方,再行跪迎大礼。
不过将士们跪的不是公主或是兵部左侍郎,而是他们所代表的宫中,也就是龙椅上的那位天子。
将军、校尉悉数到场,顶盔贯甲,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陈善功一身副帅戎装,立于文武班首,身姿端正,神色沉凝。
柳靖言、方正伦等文武按序而立,心思各异。
仪仗缓缓行至城门之下,步伐骤停,风雪无声,满城死寂。
一名传旨内侍踏前一步,嗓音尖细清亮,穿透寒风,响彻城头城下。
“文阳公主銮驾、兵部钦差奉旨抵戈,戈城文武接旨迎驾!”
陈善功率先躬身,双膝落地,标准跪拜接诏大礼。
“臣,北军副帅陈善功,恭迎公主銮驾,恭接圣谕。”
顷刻间,满城将校、士卒尽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
“恭迎公主,恭接圣谕!”
声浪层层叠叠,却无半分士气,只剩压抑的肃穆,不像是是迎接公主和圣旨,像接催收通知单。
帘内,文阳公主兰婼静坐凤舆之中,始终未曾掀帘露面。
皇家礼法,以示天家尊贵、礼制严谨。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还弄个分身水货,这一次是正儿八经的行货,而且还是公开的,此番奉旨赐婚,需端持威仪,避免私相相见坏了规矩。
姜铮踏步出列,立于城门正中。
身材消瘦笔挺的姜铮,不愧是大帅出身,文臣官袍穿在身,不掩执掌边关多年的杀伐气质,容貌算不上英俊,也有些苍老,但那刚毅的面容既有沧桑也有铁血。
当目光扫过跪地的一众北军将领,眼底满是复杂之色,这份复杂,很快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是怒还是哀凉的情绪。
曾执掌北军多年,戈城上下半数将官皆是他旧部。
此刻旧部跪地相迎,却无一人眼神亲近,满是疏离戒备,唯有一人抬起头与其对视一刹,只有那么一刹,副帅陈善功。
陈善功的目光中,什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都没有,只是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收回了目光,姜铮缓缓吸了口气,沉声开口。
“圣谕在此,北军诸将起身,列班听宣。”
众人依礼起身,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直视钦差与銮驾。
待城门口礼制落定,仪仗缓缓入城,御道清空,百姓尽数退避,沿街肃立跪拜,全程无半分喧哗。
队伍行至帅府门前,再度依礼停驻。
内侍再度朗声开口,当众道明此次出京核心旨意,也将大燕驸马制度、赐婚定规,赤裸裸摆在所有北军将士眼前。
“圣上嘉屯卫营总旗唐麒边关破敌、平定草原诸部有功,特赐恩典,招为文阳公主驸马…”
“循本朝祖制,驸马属皇室亲眷,即刻卸去军中一切职司,入京入公主府待婚,终身享朝廷厚禄,居京伴驾…”
大燕祖制,承袭历代礼法,为防外戚掌兵、藩镇借亲作乱,而且还是明文规定,就差开头写四个大字怕你造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