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温泉山庄里四处一片祥和。
唯独老板娘哭丧着脸,在最大的一间客房门口来回踱步,迟迟不敢出声打扰。
除夕之夜,怀里抱着个人直闯女浴池的瘟神,她做了几十年生意,还是头一回见。
……那人多半是江洋大盗,或是杀手刺客,不然怎会那般凶狠,眼神像要吃人。
老板娘在心里这么想着,终于抬手,轻轻拍了拍房门。
“客官,起了吗?可要用早膳?”
房中无人应声。
……是了,昨夜折腾得那般厉害,想必还未起身。也不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在温泉池里闹得天翻地覆,渐得到处都是水,还把花瓣洒的到处都是…
她一想到自己那几十盆精心养护的花,都被撸了个干干净净,便心疼得直咂嘴。
“客官——”她拖长了声音,又唤了一声。
四周却静得出奇,只有微弱的回音传来。
老板娘心里咯噔一下,忽然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昨夜那人抱来的女子,气息微弱半死不活。…莫不是,已经断了气?
她不敢再想,转身回里屋,将当家的叫了出来。
夫妻二人小心翼翼又回到门口。
“客官,给您送早膳来了。”老板娘提高了声音,再次唤道。
屋内依旧毫无动静。
“当家的,这两个人……不会都死了吧……”
她声音发颤,躲到男人身后。
店家也有些发虚,哆哆嗦嗦伸出手,握住门环,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整整齐齐,连被褥都未曾铺开过。
两人早已离去多时。
桌上,只留下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远宁与无昼二人,带着装有蓝魅蛛的小笼,天刚亮便离开山庄。
天地一片素白,雪光晶莹。
两人时而堆雪人,时而打雪仗,你追我逃。偶尔撞在一起,便顺势抱住,低头亲上一阵,再分开,又笑着追逐打闹。
一路嬉闹,不知不觉便绕远了。
原本不过二十里的路程,竟生生走了三个多时辰。
等他们终于拍响蔓生馆的大门时,已是晌午。
“三姐,三姐夫。过年好— ” 远宁一边叩门,一边高声喊。
片刻后,砚清从里面打开大门,盈盈行礼,给二人拜年。
“砚清,过年好。”
远宁说着,顺手扯下无昼腰间的钱袋,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来得匆忙,没准备礼物。这个就算红包了,别见怪。”
还不等砚清开口,院中已传来一声带着火药味的冷笑。
“大年初一来姐姐家拜年,竟然空手?萧将军可真是威风啊。”
箫蔓蔓一手扶着肚子,横眉冷目走了出来。
远宁连忙给无昼使眼色,示意他把手中的小布包递过去。
“不是不是,我是说没给砚清准备,给你当然有。”
箫蔓蔓冷哼一声,嫌弃地瞥了一眼包裹,怒气更盛。
“看着脏兮兮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当我好糊弄?”
远宁不敢再说话,赶紧伸手解开小包裹的布结。
里面的东西一露出来,砚清“啊呀”一声,吓得连连后退,缩到院角。
箫蔓蔓却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小笼,细细端详。
“蓝魅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她认真打量着,目光中的喜爱溢于言表,仿佛是看到一块绝世美玉。
“我就知道,小宁最疼姐姐了。”
声音也瞬间柔了下来,温润如水。
“快进来坐,正好用膳。”
她捧着小笼走在前面,眉眼带笑。
无昼凑到远宁耳边,低声道:
“你三姐这喜欢毒虫的模样,倒和无夜一模一样。”
远宁也压低声音:
“幸好抓到了这东西。真要空手来,怕是她当场撕了我。”
砚清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始终不敢靠近。
远宁回头看她,轻声问:
“你很怕蜘蛛?”
砚清惊魂未定地点头。
“让将军见笑了……奴婢从小就怕这种腿多的……”
远宁笑了笑:“那以后可千万别跟石夫人回南疆。她师父那里,整整一屋子这种东西。”
砚清大概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箫蔓蔓先绕去仓库,将小笼小心安置好,之后才回到厅中,与众人一同用膳。
石冉、半夏,还有几个未回老家过年的医师药童,已分别落座在两张餐台旁。
见几人进来,石冉起身上前,将妻子扶到正中坐下。
远宁很自然地坐在她身侧,刚想招呼无昼落座,却被箫蔓蔓一伸手拦了下来。
“且慢。”箫蔓蔓缓声开口,看向远宁。
“小宁,今日初一,人多热闹。不过这桌子,还是要分成两处。”
“家里人坐这边,医师和客人,坐那边。”
“你这位朋友……”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无昼,拖着长音,轻声问:“坐哪边呀?”
远宁脸微微一红,看向石冉求救。
“三姐夫,你看她,又欺负人。”
石冉温声开口:“蔓蔓,大过年的,别为难远宁了。”
“我不是为难她。”箫蔓蔓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
“我是小宁的姐姐,自然要替她把关。”
“这个人,来路不明,善恶难分。哥哥又是那副模样……”
她语气微冷了几分。“你让我怎么放心?”
“他不是来路不明!”远宁立刻反驳。“他是贺兰…”
“小宁!”
箫蔓蔓筷子往桌上一拍,声响清脆。
“他是不是贺兰族的金鹰王,你心里清楚得很。”
她转向无昼,语气骤冷。
“小子。”
“我萧家的大门,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别以为长了一副好皮相,会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蒙混过去。”
“我们家,和那些家中有金山的富商,可不一样。”
远宁立刻皱起眉,语气也凌厉起来。
“三姐,你竟然背地里调查他?!”
“我还用特意调查?”箫蔓蔓目光如刀,直直盯着无昼的脸,像是要从他面上剜下一块肉来。
“南疆地界紧邻裕国。瑞丰金行被一个登徒子骗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冷。
“我没说错吧?”
“温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