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远宁语气平静，甚至还淡淡笑了一下。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炎烁看着她，在脑海中翻找关于赫连撒图的记忆。

在朔州那几年，他与那人见过许多次，也曾并肩合作。

可在他的印象里，赫连撒图始终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睿智，冷静，滴水不漏，永远看不透深浅。

说得好听些，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代价。

说得难听些，便是冷血无情，将所有人都视作棋子与工具。

皇妹为何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炎烁沉默片刻，又回过头，看了看远宁。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炎烁在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推着木轮椅缓缓行走在宫道之间。

她的脸迎着光，眉眼舒展，神情温柔似水。

和刚刚在演武场中见过的，判若两人。

把炎烁送回东宫之后，远宁独自一人回到永合宫。

刚一进门，便看见谢丞相坐在厅中等她，面上忧色沉沉。

“相爷，发生了何事？”远宁走入厅内，在桌旁坐下。

“远宁，你回来了。”谢丞相立刻开口，“确实出了些棘手之事。”

“霍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肯接管萧家军。老夫实在劝不动他，只好回来寻你。”

远宁皱了皱眉，轻叹一声。

“我去劝劝他，但也未必有用。”

“江叔那个倔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沉默片刻，又低声开口：

“相爷……”

“如今我收不到边疆军报，也不知各处局势究竟如何。”

“您觉得，若解散萧家军，会出乱子吗？”

谢丞相目光微凝，认真打量着她的神情。

“你有意解散萧家军？”

“老夫原以为，你会拼尽全力守住这杆大旗。”

远宁缓缓摇头。

“并非如此。”

“军队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保家卫国。至于军旗上绣着什么字，其实并不重要。”

“如今边关三万兵马驻守北域，可真正从燕回关一路跟过来的旧部，不过五千人而已。”

“其余新兵，并未经历过真正的大战。那杆军旗所代表的荣耀与信念，恐怕也尚未真正落进他们心里。”

“如今边疆暂无战事，正好可以让年轻将领分驻各城，多历练几年。”

“霍将军也好，几位姐夫也罢，他们本就无意权位军衔。我不能因为自己放不下，就把几万人的性命与前程，强压在他们肩上。”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

“既然皇上不愿我继续领兵，那么……”

“萧家军，也不必强留。”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远宁望着桌上的茶盏，眸光微微有些出神。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远不变。”

“急流勇退，也不过是换个方向，继续前行罢了。”

谢丞相看着她，沉默许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相爷，您笑什么？”远宁侧头望向他，“可是我说得不对？”

谢丞相轻轻捋了捋胡须，缓缓摇头。

“老夫今日，总算明白了。”

“为何惊鸿那小子，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他看着远宁，目光温和深沉。

“无论皇上当初收你为义女，究竟存了几分权衡与算计……”

“他迟早都会明白。你是真正撑得起烬国国姓的人。”

远宁微微一笑，语气平缓。

“相爷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多心思。”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想护住身边的人罢了。”

“既然皇上需要我安安分分做公主，那我便乖乖做公主。”

她顿了顿，眸色沉静。

“若有一日… 天下万民需要我手中的剑。我再跨马扬鞭，也未为迟。”

谢丞相又看了她片刻，眉宇间的郁色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这曜京城里有你在，老夫便放心了。”

他说着笑呵呵站起身，负着手慢悠悠往外走去。

“老夫寻皇上下棋去。”

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是赶紧回一趟郡主府吧。”

“若去晚了……”

“霍满江那老东西，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丞相离开之后，远宁没有再多耽搁。

她去内廷司领了出宫腰牌，便匆匆赶回郡主府。

可还未进门，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她还以为，以霍满江的脾气，此刻府里定然早已鸡飞狗跳，火药味冲天。

却没想到，整座郡主府竟安静得有些反常。偌大的宅院里，几乎听不见半点人声。

远宁微微皱眉，上前叩了叩门。

“有人在吗？”

“刀马旦？江叔？”

她接连唤了几声。

片刻后，便有管家快步前来开门。

“少帅？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管家明显吃了一惊，连忙将大门打开，侧身请她入内。

“江叔呢？”

远宁迈入府门，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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