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被什么细微的声响惊醒,远宁缓缓睁开眼。
一张熟睡的脸孔映入眼帘。浓密修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角。清冷月色落在他脸上,越看越好看。
相貌英俊的男子,并不少见。俊朗英气的刀丹,精致俊美的花惊鸿,成熟冷峻的秦川,皆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可从来没有什么人,能让她这样移不开眼。
远宁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幸福填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皇上的杀意,皇后的恶意,萧贵妃那令人窒息的关爱,仿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感微凉,落进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温暖。
无昼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怎么醒了?”他低声问。
“不知道,就是忽然醒了。”
远宁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皮处,神情专注。
“看什么呢?”
“你的眼毛真长,我在数有多少根。”
无昼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捉住她的手指,拢进掌心。
“数得完吗?”
“慢慢数。”远宁唇角轻轻扬起。“早晚数得完。”
远宁的指尖沿着他的脸颊缓缓上移,停在眉梢,轻声问:
“你怎么这么好看?”
无昼一直未曾落下的唇角,又微微弯深了几分。
“你更好看。”
远宁的手指慢慢下滑,顺着脖颈一路落到锁骨。她的目光停在那片裸露的胸膛上。方才那些陌生而炽热的感觉,忽然又翻涌上来。
她轻轻舔了下嘴唇,忽然开口。
“今天……我后悔了。”
无昼猛地睁大眼,几乎瞬间翻身坐起,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肩头,语气都乱了。
“啊?!那……啊?”
远宁看着他那副明显被吓到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看把你吓的。”
她也坐起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缓缓说道:
“我是后悔……”
“等了这么久。”
无昼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伸手环住她的后背,又将人重新按回枕间。
他低低笑了两声。
“属下知错了,日后一定补上。”
远宁笑着凑过去亲他。
他却偏头躲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不是今日……”
“待会儿我还得从皇城里逃出去。”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给我留点力气,好不好?公主殿下。”
远宁抿着嘴,眼底却尽是滚烫笑意。
“你这体力不太行啊。还得练练。”
“……”
无昼额角微微一跳,干脆不再理她,转身起身去找衣服。
他穿戴整齐后,才重新坐回榻边,将她拉进怀里。
“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远宁眉头微微蹙起,又往他怀中靠了靠,咬着下唇不说话。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她低声道。
“三姐夫说,你已经想到帮我的法子了,是真的吗?”
无昼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皇后视你为眼中钉,萧贵妃又想将你嫁与他人。这些事,其实都不打紧。”
“最关键的一环,在皇上那里。”
“他年事已高,必然会考虑太子登基之后的朝局与国运。”
“如今你与太子交好,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却依旧不足以彻底打消他的忌惮。”
“为今之计,只有让他觉得…哪怕是把双刃剑,也不能没有你,才能真正保住性命。”
说到这里,他微微收紧手臂,低头对上远宁的眼睛。
“所以我在想……还是得去一趟江溟。”
“你真要挑起两国之战?万万不可!”
远宁一下坐起身,被子顺着脊背滑落至腰间。
无昼伸手扯过一旁的寝衣,替她披在肩头。
“不是。你先听我说。”
远宁利落系好衣襟,神情渐渐凝重下来。
“江溟号称千岛之国,由诸多海岛组成,分为两大派系。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鲸派和鲨派,分别由江溟王的两位王子统领。”
“没错。”无昼点了点头。
“那两位王子貌合神离,一个主和,一个主战。”
“十年前,无夜潜入鲨派,协助黑骑军赢下了白浪一带的战事。鲨派元气大伤,这十年来始终蛰伏不动。”
“可人心不会轻易改变。若我是江溟二王子洛沉鲨,便会利用这十年时间重整旗鼓,等待雪耻的机会。”
远宁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
“烬国两位皇子接连身死,萧家军人心动荡……”
“还有什么时机,会比现在更合适呢?”
“如今江溟毫无动作,白浪一带风平浪静,或许只是用来麻痹我们的假象。”
“极有可能。”无昼低头看她。
“一旦边关告急,烬王便顾不上你会不会功高震主,想必会倚仗于你。只要你能从曜京脱身,以后回不回来,便不再由他掌控。”
“好。”远宁认真说道。
“你今日先走,出去探一探江溟的底。“
”二姐夫在白浪一带,安插了些江溟眼线,应当还能动用。若有任何消息,立刻传信给我。”
“嗯。”无昼沉默片刻,用力握住她的手。
“你如今被困于此,心中难免焦躁,切莫意气用事。”
“别再惹怒皇后。她让你抄《女则》,你便乖乖抄。”
“若真要你嫁给裴麟飞……”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你也先答应下来,尽量拖延时间。”
远宁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推了推他。
“知道了,放心吧。”
“还有。”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从明日开始,你不要再来了。”
“我会自己找机会回去。就算被人发现,顶多不过挨一顿责骂。你别再冒险。”
无昼闻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在她发间轻轻吻了吻。
良久,才带着满心不舍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石冉每日都会按时进宫,为太子治疗伤腿。
这一日上午,他又背着药箱准备出门。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砚清,夫人临盆在即,切勿过多走动,更不可惹她动气。
砚清连连点头,恭敬将他送出院门。
石冉刚走,无夜就敲响了小库房的门。
“石夫人,在下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