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把匕首的火焰纹,比十个大洋还烫手(1 / 1)

陈寻这一趟足足晃了差不多三个钟头。

上回赶路过急,道旁的好景致全给错过了。

这种北地边陲的荒原景象,平日里上哪瞧去?

他琢磨着,再有个半月,这片荒原就该被大雪捂严实了。

等他进了东柳镇,日头已经快爬到头顶。

镇子不大,可偏偏卡在去蒙古和老毛子地盘的道口上。

街面上人来人往,肩膀蹭肩膀。

陈寻没骑上去,手里攥着两根缰绳,牵着两匹马打街上过。

做买卖的吆喝声东一下西一下地往耳朵里灌。

反正不赶时辰,他干脆拐去了前几天住的那家旅店,把马和行李先扔下了。

出了店门,一个人晃荡到街面上。

头一件事就是寻了个街边摊子,要了碗羊肉汤。

上回喝过一回就老惦记着。

一碗热汤灌下去,浑身的筋骨都松快开了。

填饱了肚子,陈寻又朝鬼市那片溜达过去。

年头里凡是倒腾冥器土货的场子,嘴上都叫鬼市。

一说是行当里的暗话,讲这些物件沾着阴气见不得日头。

另一层意思,可不就是吃死人饭么。

穿出两条巷子,人就到了地方。

克伦左旗这片地界,自古以来就是草原各部族来回折腾的场子。

真正被一个朝廷攥在手里的年头,掰着指头数都数不满一只巴掌。

匈奴走了鲜卑来,辽金元又是几朝更迭。

一路溜达过去,陈寻瞅见的冥器,差不离都是这些朝代扔下的。

辽金元的倒还好认,再往前那些政权铸出来的物件,跟他脑子里存的那点印象压根挨不上边。

顶要紧的是,这片鬼市跟后世那些个古玩城压根不是一回事。

大半物件都是敞开门的一眼货,有些上头还沾着坟土没擦净。

估摸着从地底下扒出来也就三五个日头。

别说古玩城,把津门沈阳道和京城潘家园捆一块堆也比不上。

正溜达着瞎看热闹,陈寻的眉梢猛地跳了一下。

就刚才那一瞬,一股子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撞了上来。

他拧身回头,眼珠子扫过道边紧挨着的两个古董摊。

目光掠过去,最后钉在了靠他更近的那个摊子上。

地方不大,就是打帐篷上头扯下来一块毡垫子铺地上了事。

上头摆的物件也不多。

可跟旁人家摊子上东西那股子新鲜出土的劲儿不一样,眼前这个摊子上的货,瞅着不像冥器。

倒像是打乡下挨家挨户收上来的。

陈寻没急着往上凑,先不动声色地瞟了摊主两眼。

那人窝在一只小马扎上头,身子半悬着前前后后地晃。

一顶毡帽扣在脸上,瞧不清眉眼,不过估摸能有三十郎当四十的岁数。

扫了一眼,陈寻又把视线落到他手上。

指节粗粝,比寻常人大了整一圈,指甲盖缝里嵌着一层厚厚的泥灰。

一瞧就是长年跟土打交道的。

还有一点,陈寻注意到了他悬在空中的那条右腿,不怎么灵便,多半是个瘸子。

这几样凑到一块儿,陈寻心里头大致有谱了。

眼前这位摊主,估摸是倒斗出身,后来伤了腿废了一条,才没法子转行当了包袱斋。

所谓包袱斋,就是走村串乡收货的古董贩子。

这倒是跟他摊子上东西的路数对上了。

吐出一口长气,陈寻跟没事人一样蹲到摊子前头。

听见响动,摊主也没把毡帽摘了,自顾自地还哼着草原上那些调子。

陈寻把摊上东西扫了一整圈,眼珠子落在一把匕首上头。

样子有点像是荒原上牧民用来片肉的刀子,不过样式古旧了不止一星半点。

大约是隋唐那会儿的老物件。

再看刀柄上刻的花纹,摆明了是鲜卑族的器形。

这种玩意儿一路走过来,见过的没有五十把也有三十把。

他之所以盯上了它,是打这把匕首上头,陈寻察觉到一股跟大女巫那只铜铃差不多的气息。

没错。

这多半也是件萨满法器。

更要紧的是,匕首身上隐约能瞧见一朵火焰纹。

按萨满教的老规矩,该是拜火祭礼上使的。

“老板,这刀子不赖,怎么出?”

陈寻也懒得磨牙,相中了就开门见山问价。

“汉人?”

听见他张嘴,摊主总算把帽子掀了,露出荒原上汉子那种标准长相。

皮子又黑又红,满脸的络腮胡茬子。

眼眶子深,出气都带着股子厚实劲儿。

“咋,做个买卖还分汉人蒙古人?”

陈寻笑着顶回去。

那倒不是,东柳镇上能见到汉人的回数,比见俄国老毛子还少。

摊主晃了晃脑袋,随口应了一句,这才低头瞅向陈寻盯上的那把匕首。

“一匹马。”

这边鬼市的规矩,陈寻多少摸清了些。

不兴说大洋也不提法币美金。

拿马当尺。

一匹马折下来差不多半块银洋。

这个价……太他妈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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