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阿福一言泄天机,胡国华暗伏沅湘城(1 / 1)

客船顺着水流一路往南边漂。

两天工夫过去了。

总算到了岳阳地界。

湘阴现在是岳阳底下的一个县。

三湘加上四水,全拿洞庭湖当分界。

寻哥儿,路上顺当,往后有缘再会了。

码头边上。

齐远立在船头,冲牵马下船的陈寻吆喝了一嗓子。

他身旁,还站着个面容温婉的妇人。

领着三个半大的孩子。

正是齐远的老婆娃儿。

哪怕只是搭了半程伴,相处日子不长。

可这几天下来,聊得天南海北,很有点相见恨晚的味道。

对头,等后头有了空,我孟三请客,摆到岳阳城里最好的馆子里头。

一旁的孟三也憋不住开口道。

哈哈哈,那我就留起肚子等着。

陈寻一听,仰头笑了起来。

放心好了,等孟三跑完这趟差事,兜里揣了银元,莫说一顿酒,十顿八顿也舍得起。

孟三倒是豪爽。

不过这话传进耳朵,陈寻和齐远相视一笑。

正说着话,要下岳阳的客人都已上了码头。

船上的伙计把搭桥的木板抽回去,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

见没落下人,才转头望向船头的孟三和齐远一家。

几位,劳驾往后退退,开船了。

好嘞。

几人应着,赶紧往后面甲板撤。

这种大船跟打渔的小舢板不一样。

一启程动静可不小。

早前就瞧见过有客人没站稳栽到水里去的。

陈寻目送那客船缓缓驶离港口,混进长江白茫茫的水面上,看不见了才把眼神收回来。

再转头一望。

码头这边热闹得很。

数不清的船工正来回卸货、扛包。

这儿是长江进洞庭湖的必经口子,自古就是水路上的大码头。

货船、客船、渔船全要从这儿穿过去。

算得上长江水面上顶大的几处码头之一。

这位老爷,看您面生,用小的给您引个路?

爷,有货要搬的找我就成。

我们是漕帮的,价钱公道,老少不欺!

刚一扭身,呼啦围上来六七个。

七嘴八舌地冲他道。

这里头混着不少牙人,跟后来的中间人差不多。

兵荒马乱的年头,往南边逃难的人海了去了。

他们成天蹲在码头,吃喝拉撒、典当金银,样样能帮着办妥。

瞅着那一道道眼光,陈寻本想甩手不理。

话到嘴边,突然回忆起一桩事,问:这左近可有上得了台面的酒楼?

有有有,爷,我带您去。

有的,好几家呢。

我打小在岳阳城生养的,合上眼都能摸清每条巷子。

话音才落,那些人抢着应。

陈寻被吵得脑仁疼,拿眼一扫。

最后落在一个半大娃儿身上。

干瘦干瘦,脸带饥色。

一看就是穷家小户出来的。

根本挤不过那帮人,只远远坠在后边,狠劲踮着脚。

就你吧。

陈寻朝他一点头。

那娃儿拿手指戳着自家鼻头,满脸不敢信。

他本都以为这差事轮不着自己了。

对头。

陈寻点点头。

这下不光他,旁人也是满脸惊诧。

张口还想缠几句。

陈寻懒得搭茬,牵着马就走远。

那孩子岁数不大,估摸十一二上下。

起初杵在马跟前还有点发憷。

叫啥?

老板……他们都叫我阿福。

莫怕,牲口很温顺的。

瞅他这样,陈寻笑着宽慰一句。

阿福听了,这才应声。

头回出来做事?

第三……三回了,从没挨过马。

先领我寻个填肚子的地方再说。

这话一出,阿福才松快不少。

他生来就在岳阳城混,街巷铺面、酒楼茶馆,熟得不能再熟。

立马蹿前头带路。

不大功夫,就引着陈寻到了江边不远的一处酒楼外。

抬眼看去。

楼子一看就有年头了。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买卖旺得很。

老板,这是老字号,开了好几十年,口碑好,回头的主顾多。

做鱼更是岳阳城里的一绝。

价码也算实在。

这会子阿福早已没了拘谨,慢慢透出牙人该有的机灵。

就这家吧。

陈寻点了下头,抬脚进酒楼。

门口伙计眼尖,早早就迎上来,接过缰绳,牵马去洗刷喂料。

走出去几步,陈寻一回身,发觉阿福没跟来。

反蹲在道旁老远的地方。

咋不进来?

老板……我在这候着就成,规矩。

哪儿来的破规矩,进来,我还有事问你。

陈寻眉头一拧,径直把他拽进酒馆。

阿福像是从没踏进来过,脸上挂着忐忑,拿眼偷瞟四周。

瞧这情形,陈寻上了二楼,拣了个没人的座头。

叫了一桌菜,特意添了壶酒。

水上漂了好些天,早前在东湖攒的存货,早喝得底朝天了。

饭食倒不打紧,唯独馋那一口酒。

坐下。

等酒菜上齐,正要动筷,却见阿福绷着脸站一旁。

陈寻不由冲他道:老板,我身上邋遢,不敢糟践您这席面。

我好到哪儿去?再说,叫你坐就麻利坐下,这许多菜,我一个人哪儿吃得完。

阿福眼神明显活泛了下。

这满桌的饭食,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

劝了几回,他才到底没再推,小心地坐了下来。

陈寻自斟自饮。

阿福则似在梦里一般,甚至暗里掐了自己一把,等疼劲儿上来,才敢信是真。

听闻洞庭湖边上,有个姓胡的金点先生坐馆,最拿手风水命理、合八字,你晓得不?

姓胡的风水师傅?

阿福不敢怠慢,搁下筷子,低头寻思起来。

过了好一阵,才抬起脸道:爷,你说的那位,怕不在岳阳城里头,我倒听说沅湘城有那么一号人。

沅湘城,在哪儿?

也挨着洞庭湖,三湘里头的一个,离这里约莫半天路。

听这话,陈寻捏着酒盅,慢慢晃了晃。

酒水在盅里打着旋儿。

心里头琢磨起来。

没错的话,原着里头提到胡国华,只提了一句。

讲他在洞庭湖边的县城里坐馆,成日里靠算命、写字糊口。

估摸就是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