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回来了(1 / 1)

“奶,”猪妞扶着赵氏,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刻意的、想冲淡悲伤的轻快。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三叔和我爷我爹,最爱吃您做的烩面片了!

咱们今天就给他们做这个,热热乎乎一大碗,吃了舒坦!”

刘氏也连忙擦干眼泪,附和道:“对,娘,就做烩面片!我去灶房收拾菜,您和面!面还是得您和,筋道!”

赵氏被孙女儿和儿媳这么一说,像是终于从巨大的情绪冲击和慌乱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诶!做面!就做烩面片!”她连声应着,继续朝着厨房快步走去,脚步还是有些急,但比刚才稳了些。

可等赵氏一进厨房,这个做了一辈子饭、在锅灶前挥洒自如的妇人,却突然像是变成了第一次进厨房的新手孩子,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她先是去碗柜里翻找,嘴里念叨着“和面盆……和面盆……”,可手在碗柜里扒拉了半天,拿出来的却是淘米盆、洗菜盆,就是找不到平时和面用的那个最大的陶盆。

自从家里三个顶梁柱的男人去了江南,厨房的“规模”就小了很多。

以前一顿饭要和一大盆面,如今家里只剩下她、刘氏、猪妞、狗娃,狗娃也经常在铺子吃,还有偶尔来的笑盈和看望她的定安,王家的饭量直线下降。

那个最大的和面盆早就收起来了,换成了一个小一号的。

此刻,赵氏翻箱倒柜,急得额头冒汗,才终于在碗柜最底层,摸到了那个落了一层薄灰的大陶盆。

她把沉甸甸的陶盆抱出来,看着盆沿上熟悉的、被常年使用摩挲出的光滑痕迹,心里猛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庆幸。

还好……这个盆,还能用上。

还好……他们都回来了。

她快速把盆洗了洗,随后抱着盆,走到面缸前,掀开盖子,用葫芦瓢舀了满满几瓢白面,倒进盆里。

又去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清水,一点点往面里加。

可是今日不知怎么了,水加得有点多,面稀了。

她又赶紧加面。

面加多了,又干了,再小心翼翼地添点水。

平日里闭着眼睛都能和得软硬适中的面团,今天却怎么都弄不对。

赵氏心里着急,手上就更没了章法。

狗娃和猪妞、刘氏都默默地在厨房里帮忙。

狗娃去抱了柴火,开始烧灶,猪妞手脚麻利地切菜,刘氏则在洗菜。

没有人说话,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柴火在灶膛里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水注入面盆的细微声响。

赵氏也终于把面和成了一个勉强能看的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了会。

她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看着盆里那个不算光滑的面团,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揉面。

这是她做了几十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动作。

手掌用力,将面团推开,折叠,再推开,再折叠……周而复始。

可揉着揉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揉着揉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揉着揉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那泪水起初只是一滴滴,悄无声息。

很快,就汇成了小溪,汹涌而出,怎么擦也擦不完。

眼泪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这半年来的担惊受怕、日夜悬心;得知噩耗时的绝望恐惧;祈求上苍时的卑微无助;还有此刻,得知亲人即将归来的、巨大喜悦冲击下的、难以承受的酸软和后怕。

她连忙侧过身,想把脸扭到一边,不让孩子们看见。

可泪水太多,太急,还是有不少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正砸进了面盆里,落在那个刚刚揉好的、尚且温软的面团上。

一滴,两滴……混入了面粉里,消失不见。

猪妞切菜的手停下了,她看着奶奶无声颤抖的背影,看着那滴进面盆的眼泪,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刘氏也看见了,她默默地转过身,用袖子飞快地抹了抹眼睛。

狗娃蹲在灶膛前,火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

他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火“轰”地一下旺了起来,温暖的光照亮了他已带上坚毅轮廓的侧脸。

醒好的面被重新揉光滑,擀开,切成宽窄均匀的面片。

猪妞烧开了水,刘氏开始炒菜。

很快,熟悉的香味便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的气息,一股属于“家”的、踏实的烟火气弥漫开来。

面片下锅,在滚水里翻腾。

刘氏将炒好的菜连汤带水倒进另一个大锅,加水烧开,做成浓浓的烩菜汤。

就在猪妞将快煮好的面片捞到烩菜汤中再煮一会儿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周围邻居惊疑的、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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