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紧紧盯着张伟,眼神狂热,双手下意识攥紧了那根不抽的旱烟杆。
张伟拿起紫砂壶,动作熟练地给大伯面前的白瓷杯续满热茶。
水声沥沥,张伟放下茶壶,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放松。
“大伯,小凯想学法,是他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大伯有点局促,干笑了两声,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嗨,他个半大小子懂个屁!我就寻思着,大伟你这房子盖得跟皇宫似的,在城里又是大老板。”
大伯扫视了一圈豪华的客厅,语气越发坚定。
“小凯要是学法,以后不求有你这么大的出息,能赚着你一半的钱,我跟他妈做梦都能笑醒!”
长辈们纷纷点头附和。
大舅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可不是嘛!大伟现在可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活财神,跟着财神爷的路线走,那还能错得了?”
张妈端着一大盘刚洗好的车厘子和红颜草莓从厨房走出来。
她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把果盘重重地搁在茶几正中央。
“来来来,吃水果!大哥,小凯脑子活泛,真要学法,以后就让大伟带带他!”
张伟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农村亲戚的逻辑,简单,粗暴,但也极其质朴。
谁发财了,就学谁。
“大伯,你真想让小凯学法的话,我先跟你说一下学法毕业后主流的四条职业路径。”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过来。
张伟说道:“法学生毕业后主要就业就是实习律师、律师助理、企业法务,还有考公务员。”
大伯一听,眼睛更亮了,连忙追问。
“哪个最赚钱?是不是当律师?”
“不好说,看人,也看命。”
“先说实习律师。这行门槛是个死规定,必须通过国家统一的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咱们俗称考A证。拿到证,你才有资格当律师。”
二叔抢过话头:“这好办,小凯成绩好,考试不犯怵!”
张伟没反驳,继续说道:“但这只是敲门砖。现在律师行业内卷到什么程度?普通211大学的法学生,根本挤不进最顶尖的那几家红圈所。”
大舅听得云里雾里,抓了一把车厘子分给大伯。
“红圈?啥红圈?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啥切口?听着跟黑帮抢地盘似的。”
张伟被大舅的话逗乐了。
“大舅,您就理解成咱们镇上最有钱的几个大包工头。进不去大律所,普通法学生就只能去小律所挂靠。”
张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中小律所中,老律师自己手里的案子都不够吃,哪有肉分给刚毕业的新人?实习律师去上班,每个月拿五千块的死工资。剩下的,得自己去大街上、网络上拉客找案源。”
“哐当!”
二叔手里的核桃掉了一颗在茶几上,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五千?!”
二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伟那身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定制羊绒衫。
“五千块钱够干啥的?这还没咱们村二狗去工地打灰赚得多啊!大伟,你不是赚大钱了吗?怎么这行当起步这么穷酸?”
大伯也懵了,原本满腔的热血被这五千块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小姑把瓜子皮吐在垃圾桶里,撇了撇嘴。
“一个月五千,还得自己去拉客?那这大学不是白读了?我听着怎么跟卖保险的一个套路呢?”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附和声,长辈们纷纷摇头,觉得这行当有点虚。
张伟压了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别急,这只是第一条路。”
“除了实习律师,法学生也可以去当律师助理。这个门槛低,不用考那个要命的A证。只要你是法学生,甚至你懂点皮毛,就能去干。”
大伯眉头一皱:“这活儿干啥的?少一个证不是还不如上一个吗?”
“在律所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整理卷宗、帮大律师跑跑腿。”
张伟看着大伯。
“但是因为没证,一辈子当不了真正的出庭律师。工资嘛,一般在江城这种地方,三千出头,勉强饿不死。”
这下连张父都听不下去了。
老头子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
“三千?三千块钱在城里吃屁啊!大伟,你这不是坑你弟嘛!”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从热烈变成了嫌弃。
大舅更是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垃圾篓里一扔。
“就是!三千块,回村里跟着老赵头养猪都不止这个数!”
面对长辈们的吐槽,张伟一点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等客厅里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拿抽纸擦了擦手指。
“也有例外。”
四个字,立刻让准备散开的长辈们重新竖起了耳朵。
“有些名气大、案子接不过来的顶级大律师,他们会专门招有A证的高学历人才当助理。不过这种助理,要求极高,普通211大学的毕业生,他们连简历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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