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转头看向被告席,“请被告律师发表辩护意见。”
张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审判长,审判员。”
“公诉人刚刚讲了一大堆,把我的当事人描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蓄意灭门的杀人魔王。”
“对于这些指控,辩护方仅有四个字评价。”
张伟竖起四根手指,字字铿锵。
“纯属污蔑!”
“公诉方口口声声说我当事人蓄意杀人,请问有第三人证吗?现场有监控视频吗?”
“都没有!”
“大家只看到了现场倒下的四个人,却无视了我当事人身上背负了两年的冤屈!”
“两年前,郑龙遭遇恶意骗婚,父母毕生积蓄被掏空,还要背着强奸犯的罪名坐牢两年!”
“他出狱后上门,只是为了找前未婚妻要一个解释,拿回属于父母的血汗钱!”
“可被害人李家四口是怎么做的?”
张伟声调陡然拔高。
“他们不仅分文不退,反而仗着在自己家里人多势众,把一个刚出狱、精神高度敏感的受害者逼到墙角!”
“言语羞辱,巴掌伺候,甚至四个人一起上手推搡围殴!”
“郑龙孤立无援,精神极度恐惧,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这才退进厨房随便抓了一把菜刀防身!”
“他挥刀虚砍,意图吓退施暴者!”
“可是李家四口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不仅不停手,反而主动往前逼近,往刀刃上撞!”
“所以,辩护方坚持认为——”
“被告人郑龙,系标准的正当防卫!”
“至于现场死亡的李家四口,那是他们暴力逼迫受害者、不顾死活主动往刀口上撞的自绝行为!”
“严格在法律意义上认定,他们属于集体自杀!”
此言一出,审判庭内连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坐在辩护席后半张椅子的张凯,整个人僵在原地。
虽然先前张伟就已经和检察官这么说过了,但是那不过是口舌之争罢了!
谁能想到,老师真敢在严肃的庭审现场,对着国徽和法官把这套离谱到家的话术扔出来!
老师是疯了吗?!
张凯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案子的客观细节全摆在明面上。
现场四具尸体,连砍数十刀,凶手还是缓刑期内的犯罪分子。
妥妥的重度杀人案。
辩护方本就该夹着尾巴找减刑情节,老师居然把死者全家说成集体自杀?
法律是讲规则的,可坐在上面审判的法官是活生生的人。
人有主观情感,越是这么颠倒黑白、胡搅蛮缠,越容易彻底惹怒合议庭。
到时候法官心里一反感,顶格判个死刑立即执行,连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与此同时,两层阶梯式的旁听席也彻底炸开了锅。
吃瓜群众们按捺不住,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起伏不断。
“我去!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律师真是只要给钱,连黑的都能硬生生洗成白的!”
“杀了四个还算正当防卫?那死者还成了组团自杀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知情邻居冷哼一声,插了句嘴。
“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李家也不是什么好鸟,先骗人家三十几万彩礼,又把人家诬告进监狱坐了两年牢。”
“老实人被逼急了,上门要钱还被挨打,换你你不搞事情?”
旁边马上有人反驳。
“骗婚有法律管,坐冤狱可以申请国家赔偿,这就敢灭人满门了?”
“不管是事出有因还是怎么着,杀四个人就是杀人犯!”
“我就觉得郑龙太惨了,被一个女人毁了半辈子,现在还要连命都搭上……”
旁听席上的争吵越来越大,不同立场的声音互相冲撞。
审判席上,三名法官面面相觑。
两位陪审员脸上全是不掩饰的震惊。
居中的审判长王宇更是瞪大了双眼。
虽然他和张伟曾经共事过,但那只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泛泛之交,俩搭子都算不上!
而且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他不记得三江律所有一个这么不要脸的律师!
扶县只是一个县城,一年到头刑事案就那么多,能称得上重案的一年都没两个,类似今天这种一家四口惨死的灭门案,在扶县司法史上十年都遇不到一次。
普通老百姓可能不了解,但他做为司法人员,更是本案的主审法官,自然是十分清楚这个案子的细节!
公诉人刘建明刚才的指控已经给足了体面。
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和尸检报告,郑龙下手的凶狠程度,比法庭上陈述的还要暴戾十倍!
结果到了张伟嘴里,凶残的杀戮变了正当防卫。
一家四口惨死,成了主动撞刀口的集体自杀。
他要真这么判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王宇盯着下方的张伟。
他原本对这位在江城混成顶级大律师的前同事还带着几分期待,以为能看到什么高水平的辩护发言。
没想到,全是没有任何底线、纯粹博人眼球的讼棍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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