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旗山的速度远比赵猛想象的更迅速、更直接。

赵常林才刚刚把督导组的两名核心成员叫到办公室，准备布置任务，他那部用于私人联络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让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只见来电显示赫然显示三个大字：【周茂林】

老周？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赵常林的脑海中，周茂林的履历如幻灯片般飞速闪过。

周茂林，东营出身，曾任东营市委书记，是赵猛的老领导。后来仕途顺遂，调任江省其他地级市任市长，一路高歌猛进，直至坐上江省常务副省长的高位。

毫不夸张地说，巅峰时期的周茂林绝对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在整个江省的权力金字塔中，稳居前三。

可惜，几年前在竞争省委书记一职中落败，随后被调往省政协担任副主席。

这一调动，意味着他从炙手可热的一线实权副部，变成了一个退居二线、等待退休的养老副部。权力不可同日而语。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权力再怎么缩水，那也是一位在职的副部级领导！

赵常林心里门儿清，他自己这个省检二把手，岗位本身只是副厅级，不过是个人高配到了正厅。

可在周茂林这种曾经的巨头面前，即便对方风光不在，也绝不是他能够轻易碰瓷的。

除非他是正厅级的省检一把手。

虽然省检一把手也只是正厅级，还差周茂林一级。

但是省检察院是实权部门，一把手的位置虽然只是正厅级（在不兼任省政法委书记的情况下），但其代表的国家公器之重，足以让其不必看周茂林这种二线养老副部的脸色。

可惜，他只是二把手。

一个东营出身的老领导，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打来电话，目的不言而喻。

周茂林，是来给赵猛站台的！

赵常林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抬起手，对面前的两名下属做了个手势：“你们先出去。”

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他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热络和尊敬：

“哈哈！周主席，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想到给我老赵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周茂林的声音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地说道：

“赵检，我听说，省检要往东营派督导组？”

赵常林的脸色严肃下来。既然对方挑明了，他也没必要再兜圈子。

“周主席，既然您提到了东营，想必也清楚是什么事。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立场清晰地摆了出来：“张伟，作为咱们江省第一大律所的老板，加上网红的身份，一年分红就得上亿。东营那边给出的理由，是说他为了区区一个亿就去干预涉黑案，自毁前程。这个逻辑，我不相信。”

“而且，张伟在全网有一千多万粉丝，社会关注度极大。他失踪的消息一旦发酵，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个案子必须慎之又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周茂林沉声的质问：“你怀疑东营自导自演？赵常林同志，你有什么证据吗？无端猜测，怀疑自己的同志，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一顶“无端怀疑同志”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赵常林心头一凛，但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证据我暂时没有。但是，以张伟的社会地位和案件的特殊性，谨慎处理是我们的职责。省检派督导组下去，全程监督，确保程序正义，这是合情、合理、合规的！”

他把“合情合理合规”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这是他作为省检领导面对周茂林这种领导能够站稳脚跟的唯一依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周茂林的声音幽幽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看来，我老周是真的老了，说不动话了。一个副检察长，办起事来都能这么有理有据。”

“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电话里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赵常林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句“你好自为之”，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你一意孤行，就等着自己粉身碎骨吧！

赵常林内心沉重，来自一位曾经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警告，分量不可谓不重。

哪怕他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虎老雄风在，其经营多年的人脉和影响力，绝不是他一个正厅级的省检二把手能轻易撼动的。

硬顶？那就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退缩？任由东营那边胡来，无视省检的监督？那他赵常林的威信何在？省检的脸面何在？

办公室里，赵常林在原地站了片刻，脑中思绪急转。忽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周茂林，他赵常林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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