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分，原告方终于姗姗来迟。

陈海带着宏达机械厂的厂长王德发，大步流星地走向原告席。

君悦律所的另一位高级合伙人赵立则径直走向了旁听席。

他目光一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林夏的身旁。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赵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搭话。

林夏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身旁这个突然凑过来的中年男人。

在她眼里，这人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高定西装，头发抹了发蜡，梳着周润发同款的大背头。

不仅没显出赌神的气场，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油腻感。

“你是？！”林夏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赵立乐呵呵地抬起手，指了指原告席上正在落座的陈海。

“我啊！喏，和他是一伙的！”

林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扭过头盯着前方的被告席，一言不发。

赵立却不以为意，继续在一旁聒噪。

“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你一个小姑娘来听审？”

“你妈妈呢？怎么没陪着你？”

林夏实在没忍住，冷冷地回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

赵立呵呵直笑，识趣地闭上了嘴，靠在椅背上优哉游哉地看戏。

他纯粹就是闲着无聊，故意来恶心一下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想到一会儿证人出庭，林夏亲眼看到她亲妈当庭反水指控张伟时那崩溃的表情，赵立就觉得兴奋。

真是太有趣了！

可惜周斌那家伙今天刚好有个大案子要开庭，没法亲自到场欣赏这出好戏。

原告席上，陈海的助理已经打开公文包，开始将厚厚的案卷资料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桌面上。

王德发绕过半个法庭，溜达到被告席前。

看着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张伟，王德发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张律师，没想到这事最终还是要在法庭上解决。”

“唉！老林真不应该啊！”

“三十年的老工人了，没想到手脚竟然这么不干净，半夜跑去偷厂里的核心图纸！”

张伟依旧盯着眼前的桌面，对这种跳梁小丑连搭理的兴致都没有。

但他身边的张凯可坐不住了。

年轻人火气旺，一点就着。

“砰！”

张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王德发的鼻子破口大骂。

“玛德！你个老狗东西！”

“那天去厂里，那些监控证据不是你亲手给张老师的吗？！”

“现在跑这儿来逼逼赖赖，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德发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张伟的助理脾气这么爆，当着全网直播的面就敢直接爆粗口。

此时，庭审直播间里虽然还没切入现场收音，但画面已经传了出去，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张伟的助理怎么和原告吵起来了？！】

【指着鼻子骂啊！这年轻人太猛了吧！】

【什么瓜什么瓜？！急死我了，导播干什么吃的，快开麦啊！】

【听不到啊！直播间的录音设备还没搞好吗？】

【狂徒律所的人果然都是疯狗，开庭前都敢这么嚣张！】

不仅是直播间，旁听席上的人群也被前方的争吵吸引了目光，纷纷探头张望。

林夏坐在位置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满眼担忧地看向气愤的张凯。

那天去宏达机械厂调取监控证据，是她和张老师一起去的。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王德发那副配合又热情的嘴脸，甚至还拍着胸脯保证会查明真相。

现在看到王德发这副倒打一耙的丑恶嘴脸，林夏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人竟然还可以有两幅面孔！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简直令人作呕！

陈海见状，适时出声解围。

“王厂长，马上开庭了，回座位吧。”

王德发借坡下驴，阴冷地打量了张凯一眼。

“年轻人，过刚易折！”

丢下这句场面话，他转身回到原告席坐好。

陈海看着被告席上的张伟重重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张律师啊，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陈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虚情假意的惋惜。

“咱们同行一场，我是真不愿意在法庭上以这种方式跟你见面。”

“为了赢一个案子，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他摇了摇头，继续卖力表演。

“现在收手认错，争取个宽大处理还来得及。”

“等会儿庭审一开，证据一摆，你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可就全毁了，我是真替你捏把汗啊。”

张伟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陈海一眼。

“陈律的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这套还是留着庭后糊弄记者吧！啥情况你我都清楚，没意思！”

陈海脸色微微一僵，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九点五十八分。

法庭侧门被推开。

审判长王建国带着两名陪审法官，神情肃穆地走上审判台。

落座的瞬间，王建国的目光扫过原告席。

他与陈海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书记员起立，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随着最后一条纪律宣读完毕，全场肃静。

王建国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现在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