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眉骨微微抬了一下,只有她知道那是他在压什么东西。
“钱百万还知道。”
“他的律师还知道。”
“账本在我们手里,但人跑了。”
墨玉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安屿。
安屿的眼睛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轮廓。
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安屿的鼻尖,安屿的鼻子皱了一下,没有哭。
她说。
“钱百万在国外,我们抓不到他。”
安岁岁说。
“那就等他回来。”
万晴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安岁岁接起来,万晴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稳,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微微上扬,像一根绷太久的弦被人拨了一下。
“岁岁,你看新闻了吗?”
“钱百万在国外接受了采访,说自己是被迫害的企业家,说华艺的账本是伪造的,说我是娱乐圈的毒瘤。”
“采访视频在网上传疯了,评论区一半骂他一半骂我。”
安岁岁说。
“我看了。”
万晴沉默了一下,说。
“你看了?什么时候?”
安岁岁说。
“方警官打电话之前。”
万晴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声音重得像把一块石头从胸口搬开。
“我要回应。”
“不是发声明,是直播。”
“今晚八点。”
“我自己来说。”
安岁岁说。
“你想好了。”
万晴说。
“想好了。”
叶昕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闷,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的——
“我陪你。”
安岁岁挂了电话,看着墨玉。
墨玉还在看安屿,安屿的手指攥着她的食指,她没抽。
安岁岁说。
“万晴要直播回应钱百万。”
墨玉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她会这么干”的表情。
她说。
“万晴不会输。”
安岁岁说。
“她从来没输过。”
晚晚在厨房里做早饭。
她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煎着两个鸡蛋,蛋白已经在锅底铺开了,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用锅铲小心地翻了一个,蛋黄破了,蛋液流出来,在锅底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有翻第二个,把火关了,把那个完整的蛋盛到盘子里,碎的那个留在锅里,用锅铲铲碎了,拌进粥里。
圆圆坐在餐桌前,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攥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猫蹲在他旁边,尾巴慢慢地甩。
晚晚把盘子端过来放在圆圆面前,圆圆低头看了一眼完整的蛋,又看了一眼晚晚,说。
“姑姑,你的蛋破了。”
晚晚说。
“没关系,我喜欢碎的。”
圆圆用叉子戳了一下蛋黄,蛋液流出来,他赶紧用嘴去接,吃得满嘴都是。
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那碗拌了碎蛋的粥,喝了一口,粥很烫,她皱了一下眉。
猫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晚晚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把粥碗放低,猫凑过去闻了闻,扭头走了。
圆圆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安岁岁从婴儿房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晚晚把粥碗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圆圆说。
“大伯,你的蛋呢?”
安岁岁说。
“没煎。”
圆圆把自己的蛋从盘子里拨了一半到安岁岁碗里,蛋黄已经流了,混在粥里,把白粥染成了淡黄色。
安岁岁看着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说。
“好吃。”
圆圆满意地笑了。
叶昕和万晴在家。
万晴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钱百万那段采访视频。
他的脸在画面里显得很浮肿,眼袋大得像两片发面饼,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说。
“万晴是个好演员,但她不该插手公司的事。”
他说。
“账本是假的,是有人栽赃。”
他说。
“我会回来,我会把真相说出来。”
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往上翘,像一个人在用力把一个谎言往高处抛,怕它掉下来。
万晴把视频关掉,合上电脑。
叶昕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加了奶。
他把黑的放在万晴面前,加奶的自己喝了。
万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有加糖,叶昕没有问她要不要加。
“直播稿写了吗?”
叶昕在她对面坐下。
“不写稿。”
万晴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写了稿就不是我了。”
叶昕看着她。
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不是没睡好的那种,是连续几天睡不好,攒在一起的那种。
他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万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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