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7章 绝无下次(1 / 1)

墨玉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她走过来,在安岁岁旁边坐下,什么也没问。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安岁岁把贝壳放在茶几上,两枚贝壳并排放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只缺耳朵的兔子,兔子的断耳处露出灰色的填充棉。

他没有把兔子拿出来,就让它在口袋里。

安岁岁说:“白永强知道安屿的事,沈渡告诉他的。”

墨玉伸出手,把那两枚贝壳握在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合拢,把贝壳包住了,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

“沈渡告诉了很多人。”墨玉说,“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养的不是你的儿子。”

“他死了,那些话还活着。”

安岁岁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贝壳上拿开,把贝壳一颗一颗放回茶几上。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

“他死了,我怕什么。”

墨玉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婴儿房里传来安屿的敲击声。

不是有节奏的,是乱敲。

安岁岁站起来,走进去。

安屿躺在婴儿床里,小手在栏杆上乱敲,没有规律,没有节奏,就是乱敲。

安岁岁把手伸进去,安屿攥住了他,敲击声停了。

安岁岁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在装睡。

安岁岁把手指抽出来,安屿没有追。他的手指慢慢张开了,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安岁岁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他。

窗口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在安屿的脸上。

他的皮肤很薄,能被月光照透,能看见皮肤下面浅蓝色的毛细血管。

安岁岁看了很久,转身走出婴儿房,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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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警官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水从裂纹里渗出来,在杯底汇成一小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浔的病房,再加两个人。”

“白永强说的话,可能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不想让安岁岁太平。”

对方说了句什么,方警官“嗯”了一声,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公安局大院里的路灯把停车场照出一片昏黄。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用手指把那片白雾抹掉了。

安岁岁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两枚贝壳并排放在茶几上。

他把左手边那枚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贝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和墨玉握在手里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把贝壳放下,拿起右手边那枚,握了握,又放下。

两枚贝壳的温度不一样。

他分不清哪枚是哪枚了。

墨玉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深色的,拉链拉到下巴。

她把外套披在安岁岁肩上,布料蹭着他的脖子,软的。

她在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岁岁,白永强说的那句话,方警官知道了,看守所里的人也知道了。”

“还有明天也会有更多人知道。”

墨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安岁岁把那两枚贝壳推到一起,让它们并排贴着。

“知道就知道,安屿姓安,不姓沈。”

墨玉伸出手,把那两枚贝壳从茶几上拿起来,塞进安岁岁的外套口袋里。

口袋鼓鼓囊囊的,她把拉链拉上了。

“那你别再摸它们了。”

“摸多了,纹路都磨没了。”

安岁岁把手插进口袋里,隔着布料摸着那两枚贝壳的轮廓。

纹路确实没了,摸上去光滑得像两块白色的石子。

婴儿房里没有声音,安屿没有再敲栏杆。

安岁岁站起来走进去,安屿躺在婴儿床里,眼睛闭着,小手攥着包被的边缘,攥得很紧。

安岁岁把手伸进婴儿床里,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包被从他手心里抽出来。

安屿的手指慢慢张开了,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第二天早上,万晴到了工作室。

张姐不在,办公室空荡荡的,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几片,垂在花盆外面,像几根耷拉着的手指。

万晴把黄叶子摘了,扔进垃圾桶里。

她打开抽屉,把那摞账本拿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锁好抽屉,钥匙放进口袋里,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广场上有人在发传单,穿卡通人偶服的那种,笨拙地在人群里扭来扭去。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林峙。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看见万晴,笑了一下。

万晴没有进电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脸。

“万晴姐。”

林峙叫她。

万晴没有说话。

林峙把花举起来,花是红玫瑰,包着黑色的包装纸,很扎眼。

“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搞成那样。”

他的声音很低,眼睛没有看她,看着花。

万晴伸出手,把那束花从他手里抽出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玫瑰花的枝从桶口露出来,花瓣被垃圾桶的边缘蹭掉了两片,落在地上。

“没有下次。”

万晴说。

她转身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林峙站在原地,看着那束花。

叶昕在片场,老周的新戏。

他客串的那个角色还有最后一场戏,是在雨里。

人工降雨的水管架在头顶,水压很大,水柱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

叶昕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台词只有一句——

“我不走。”

他对着镜头说了三遍,导演喊了。

“停。”

老周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说。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