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你去看战叔了?”
万晴问。
叶昕说。
“他不在。”
他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兔子靠在遥控器旁边,用那只仅存的耳朵对着天花板。
万晴把兔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兔子的体积很小,几乎占不满她的整个手掌。
她说。
“战叔知道了。”
叶昕说。
“知道了。”
她把兔子放回茶几上,靠回遥控器旁边。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
叶昕坐下来。万晴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不能说,他说了,岁岁会更难受。”万晴的声音很轻。
叶昕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她的手指短,他的手指长,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齿距不同的梳子,但缝隙被填满了。
窗外天黑了,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斑,光斑的形状像一个人的手,五指张开。
叶昕看着那片光斑,看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安岁岁在安全屋里,把安屿放在婴儿床上。
安屿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很轻。
墨玉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腰侧。
她说。
“睡吧。”
安岁岁说。
“睡不着。”
墨玉把手从他腰侧移开,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客厅。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那两枚贝壳被安岁岁收进口袋里了。
墨玉说:“岁岁,战墨辰知道了。”
“他什么都没说。”
安岁岁靠在沙发背上。
“他不能说,他说了,我不知道怎么回。”
墨玉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你不用回,你什么都不用说。”
安岁岁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不是泪光,是一种很坚定的,从里面往外透的光。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的手指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慢慢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描一个永远画不完的圆。
安岁岁的手搭在她腰侧,没有动,只是搭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走廊那盏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婴儿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很细,像一根被拉直了的丝线。
那根线落在地板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沙发脚,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它在。
安岁岁的手机亮了。
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茶几的边缘镀上一层冷白色的轮廓。
他没有拿起来,墨玉也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安岁岁伸出手,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方警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战墨辰在看守所里晕倒了,送医院了。可能是心梗。”
安岁岁握着手机,墨玉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光里显得很白,白得像纸,颧骨下面的阴影被光切出一道深沟。
他没有说话,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墨玉拉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扣得很紧。
“岁岁,你去吗?”
安岁岁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他说“去”,墨玉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那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她把外套递给他,他接过去穿上,从枕头下面摸出伸缩棍,插进腰后。
她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的衣领翻好,手指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去吧。”
墨玉说。
安岁岁走出卧室,路过婴儿房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开着,安屿躺在婴儿床里,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他没有进去,走过客厅,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光很弱,把墙壁染成灰黄色。
他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往下砸,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墙。
方警官在医院走廊里等着。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看见安岁岁从电梯里出来,把烟塞回烟盒,烟盒是蓝色的,皱巴巴的。
他说。
“还在抢救?”
安岁岁问。
“谁送来的?”
方警官说。
“看守所的人,他在监室里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脸发紫,呼吸急促。医生说是急性心梗,还在手术室没出来。”
安岁岁走到手术室门口,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写着“手术中”。
那三个字在灯箱里刺目地红着,红得像血。
叶昕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
万晴靠在料理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他洗好一个她擦一个,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手机在餐桌上震了,万晴放下毛巾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递给叶昕。
叶昕关了水龙头,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接过去。
安岁岁说。
“战墨辰心梗,在医院抢救。”
叶昕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手机壳在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挤压声。
“我马上来。”
他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运动鞋,蹲下来系鞋带。万晴已经把外套穿好了,车钥匙在手里转着圈。
“我开车。”万晴说。叶昕没有争,两个人出了门,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两张脸,都不好看。
万晴把车开得很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昕,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就是乱敲。
她没有让他慢下来。
抢救持续了一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手套上沾着血,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的,几乎发黑。
他说。
“命保住了,但心脏功能受损,以后需要长期服药,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
安岁岁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枚贝壳。
他说。
“能说话吗?”
医生说。
“麻醉还没退,醒了才能说话。”
方警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安岁岁,说。
“战墨辰进看守所之前写的,放在个人物品里,让我们转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