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接过信封,信封是黄色的,边角磨得起毛了,封口用胶水粘着,胶水干了,纸面起皱。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对折了两折。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重,每一笔都像刻上去的。
“岁岁,安屿是沈渡的儿子,我知道。我替你瞒了。”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他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口袋。
方警官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叶昕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万晴跟在后面。
他看见安岁岁站在手术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是一种很空的,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叶昕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
“战叔怎么样?”
安岁岁说。
“命保住了。”
叶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尖上有一块灰,他用另一只鞋蹭了蹭,没蹭掉。
万晴站在叶昕身后,手放在他后背上。
她的手很小,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方警官的手机响了,他走到走廊另一头接起来,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那种疲惫又深了一层。
“陈浔病房外面又抓了一个人。”
“这次不是医生,是保洁。”
”推着清洁车,在走廊里转了两圈,往陈浔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被警卫拦住了。”
“身上没有武器,但手机里有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号码是境外的。”
安岁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贝壳,握在手心里。
“钱百万的人?”
方警官说。
“可能,也可能是别人”。
万晴从叶昕身后走出来,站在方警官面前。
她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方警官,钱百万和白永强都进去了,谁还在外面?”
方警官看着她,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叼在嘴里,没点。
“不知道。但有人不想让陈浔开口,陈浔知道的事,比我们想的都多。”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护士推着药品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板的声响沉闷而规律。
安岁岁把那枚贝壳放回口袋,拉上拉链。
凌晨三点,战墨辰醒了。
麻醉退了,他的眼睛睁开了,但眼神很散,像找不到焦点的镜头。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手背上的留置针用胶布固定着,胶布边缘翘起来了。
他看见安岁岁站在床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安岁岁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战墨辰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断断续续。
“岁岁……对不起……爸对不起你……”
安岁岁直起身,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老了,白了,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叶昕跟在后面,万晴跟在叶昕后面。
三个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很白,照得人睁不开眼。
叶昕说:“岁岁,他说的那句对不起,你收了吗?”
安岁岁没有回答。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
墨玉在安全屋里,没有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安屿。
安屿醒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他的鼻子皱了一下,没有哭。
手机亮了。
安岁岁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活着。”
墨玉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安屿的手从她衣领上松开,手指张开。
她把手伸过去,安屿攥住了她。
她把他抱紧了一些。
晚晚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她走到墨玉旁边坐下,把贝壳放在茶几上。
两枚贝壳并排放着,纹路都磨平了,分不清哪枚是哪枚。
晚晚说。
“嫂子,战叔怎么样了?”
墨玉说。
“活着。”
晚晚把那两枚贝壳拿起来,一颗放在墨玉手心里,一颗自己握着。
她说。
“这枚给你,这枚给我。”
墨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贝壳,贝壳被晚晚的体温捂热了,像一颗小小的、温润的心脏。
圆圆在隔壁房间睡得正沉,猫蜷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小腿上。
猫的耳朵竖着,在听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安岁岁回到了安全屋。
推门进来,墨玉还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安屿。
安屿睡着了,小脸贴在墨玉的胸口,呼吸很轻。
安岁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安屿从她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安屿动了一下,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住了安岁岁的衣领。
安岁岁说:“小玉,他写的那封信,说他知道安屿的事,他替我瞒了。”
墨玉靠在他肩上。
“他替你瞒了,也替他自己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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